崇文门外晓市在东便门一带，靠着城墙根，地方偏僻。
林国栋没敢把车骑得太近，离晓市还有一里多地，他就拐进一条胡同，把车收进空间，改成步行。
靠近晓市，原本空荡无人的路上，明显多出了不少人影。
所有人都脚步匆匆，黑影憧憧，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脸，偶尔有人抬头四下张望一下，眼神警惕，又很快低下头去。
林国栋明白，这些人都是准备去黑市的。
他也加快了脚步，跟在这些人身后。
拐过一条胡同，就是四九城的城墙。
城墙根下一片空地上，四处都有黑黢黢的人影晃动。
没人点灯，四下皆黑，一切交易皆在黑暗之中进行。
他知道这就是崇文门外晓市了。
倒是没有看过的网文小说中，有人收门票的场景。
林国栋深吸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借着月光，林国栋倒是也能看清黑市里交易的货物。
粮食、布匹、棉花、棉纱、肉、蛋、烟、酒、药品、古玩……
他慢慢溜达着，眼睛四处乱扫。
黑市不愧是黑市，连禁止交易的金银和袁大头，他都看见有人在卖。
林国栋逛了半天，倒也没想好自己能来黑市卖什么。
粮食类首先被他否定，价值不高，除非量大，否则赚不到什么钱。
其次像什么棉布棉花，这些同样需要大宗交易才能赚钱的物品，也被他排除了。
这个时代，最值钱的无疑是药品，那些明显来历不正的西药，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摆在地摊上出售。
他假装想买，去询问价格，不过卖家根本不搭理他。
林国栋无奈，只能讪讪离开。
他也不知道为啥摊主不理会他，难道在黑市买药，还有什么流程和手续？
林国栋只能继续在黑市里到处溜达，逛到一处摊位前，他忽然愣住了。
这玩意也能在黑市里售卖？
摊位上没有别的货物，只有几双作为样品的袜子，尼龙袜。
他来了兴趣，蹲到摊位前，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卖？”
摊主抬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朝他伸出了手。
林国栋微微一怔，旋即反应了过来，这是打算和他谈价格。
老四九城黑市，议价都是双方在袖子里摸手指头。
这也叫袖里吞金、摸手议价或者拉手讲价。
但他一个棒槌，懂个屁的拉手讲价。
何况两个大男人，拉个毛的手！
“那什么，我不懂这玩意，您要方便直接开个价。”林国栋只能无视了摊主伸出的手，开口解释道。
摊主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鄙视，半晌才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十二块一双。”
林国栋被吓了一跳。
这袜子是金子做的？
敢卖十二块钱一双？贾东旭学徒工一个月的工资才十三块啊！
这不就是一双普普通通的尼龙袜……嘛。
哦，尼龙……那就没事了。
林国栋反应也很快，立刻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1951年可不像后世，尼龙袜这种容易臭脚的袜子，根本没人穿。
现如今，尼龙可谓奢侈品，国内根本无法生产，比丝绸金贵的多。
卖十二块钱一双，似乎也说得过去。
林国栋不知道的是，尼龙自从1938年被发明后，因其强度、弹性以及耐磨性远超天然纤维，在二战时甚至属于战略物资。
如今正在进行抗美援朝战争，包括药品和尼龙在内，都属于被老美禁运的物品，国内除了少数走私货，根本不见踪影。
而且即便在美国，一双普通的尼龙袜子，现如今的售价也在一美元左右。
这些尼龙袜子再被走私到华夏，出现在黑市上，一双尼龙袜子敢卖十二块钱，也就不奇怪了。
林国栋啧啧称奇，摇摇头站起身，打算离开。
不过他立刻发现不对劲。
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围聚过来了五六道身影，隐隐将他围在了中间。
林国栋心中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
黑吃黑？
可他什么都没买，也没掏钱，脑门上也没写着“肥羊”二字啊。
林国栋手心开始冒汗。
他强自镇定，开口问道：“诸位，这是什么意思？”
其中一名汉子哑着声音说道：“小子，打你一进来，我瞧出你不对劲了，东张西望，只看不买，还问东问西的，说吧，你是便衣，还是来踩点的？”
林国栋愕然。
敢情是他的行为，让黑市上的人误会了。
他有心想解释，但看这些人来者不善的样子，恐怕也不是他空口白牙就能解释明白的。
林国栋暗道倒霉，右手下垂，微微张开，打算从空间中取出防狼喷雾。
就在林国栋琢磨要不要来个先发制人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嘟~嘟~嘟~”
紧接着，有人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公安，是公安来了！快跑！”
整个晓市瞬间炸了锅。
摊主们手忙脚乱地往包袱里塞东西，买主们四散奔逃，到处都是乱糟糟狂奔的人影。
围着林国栋的那几人也顾不上他了，扭头就跑。
林国栋也慌了，二话不说跟着人群也跟着跑了起来。
这要被公安抓住了，可比被黑市的人打一顿后果还严重。
他要被抓住了，肯定得通报轧钢厂，这刚刚提干就吃处分，那可要了亲命了。
林国栋刚跑出不远，就见前面有人掉头往回跑。
前面的出口被堵了！
“这边也有公安！”
“往东边跑！”
黑市里，人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林国栋当机立断，也不跟着人群跑了，直接拐进了一条胡同，三两步冲到了墙根下，左右看看没人跟过来，就立刻从空间里取出了梯子，搭在了墙头。
老天保佑！
幸亏他从四合院走时，担心半夜开门动静太大，才想出了用梯子翻墙这一招。
现在倒是成了救命的稻草。
骑在墙头，他往下看了一眼，是一个黑漆漆的院落。
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收回梯子，重新架在墙的另一边，下到地面。
收回梯子，林国栋从空间里取出夜视仪带上，终于能看清路了。
他也不管方向了，反正闷头往前跑，遇到围墙就搭梯子。
一连翻过了好几个院落，林国栋终于下到了一条胡同中。
远处的警哨与喧闹声已经听不见了。
他停下来，扶着墙大喘气，心脏砰砰直跳，跟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好家伙，头一回探路不仅差点被人给围了，还遇上了公安扫荡黑市，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喘匀了气，他赶紧取出电瓶车，一拧电门，电瓶车就猛地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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