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局长也要退,程立拦住他:“陈局长,您再往后退退,这里还不够安全。”
“没事,我看看你们怎么操作的。”
“安全第一。”程立很坚持,“您要是有个闪失,我没法交代。”
陈局长笑了:“行,听你的。”
退到安全距离,老吴确认人员全部撤离,下令点火。
“嗤嗤”的导火索燃烧声,接着是“轰”的巨响。
山体震动,碎石飞溅。
等烟尘散去,大家过去查看。又一段巨石被炸开,破碎成大小合适的石块。
“爆破技术不错。”陈局长对老吴说,“用药量控制得好,既炸开了石头,又没造成过度破坏。”
老吴憨厚地笑笑:“干了二十年,有数。”
陈局长又看了会儿施工,对程立说:“小程,陪我走走,说说话。”
两人沿着山路慢慢走。
“小程啊,”陈局长点了支烟,“你知道吗,青山镇这条路,我想修想了三年。”
程立一愣。
“三年前,我刚当交通局长,第一次来青山调研。看到这里的路况,我就想,一定要修。可一算账,钱不够;二看条件,施工难度大;三问群众,积极性不高。就一直拖到现在。”
他吐了口烟:“所以我要谢谢你。不是因为你争取到了资源,而是因为你把群众发动起来了。修路这事,光靠政府不行,必须群众参与。”
“陈局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陈局长停下脚步,看着程立,“多少干部觉得这是不该做的?觉得修几条小路,算什么政绩?要修就修大路,修柏油路。可他们不想想,老百姓最需要的就是这些小路。”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
程立认真听着。
“小程,我今年五十了,在交通系统干了二十八年。”陈局长语气深沉,“我见过太多路:有的路修得漂亮,但老百姓用不上;有的路修得简陋,但解决了大问题。你说,哪条路更有价值?”
“解决实际问题的路。”程立回答。
“对!”陈局长重重点头,“所以我看好你。你不是那种好高骛远的干部,你踏踏实实,从老百姓最需要的事做起。这样的干部,走得远。”
两人走到一处高地,俯瞰整个苗岭村。
吊脚楼依山而建,炊烟袅袅。梯田层层叠叠,绿意盎然。新修的路段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在山间。
“多好的地方啊。”陈局长感慨,“就是缺条路。路通了,什么都好说。”
“陈局长,”程立忽然说,“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我想把这条路,和产业发展结合起来。”程立指着远处的山坡,“那些荒山,适合种油茶、板栗。路修通了,种苗能运进来,产品能运出去。这样修路就不只是解决通行问题,还能带动致富。”
陈局长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我们局在省里有个‘农村公路+产业’的试点项目,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青山镇可以申报!”
“真的?”
“当然。”陈局长来了兴致,“你抓紧做个方案,要详细,要有数据支撑。我帮你争取。要是能批下来,不光修路有资金,产业扶持也有政策。”
“太好了!”程立激动地说,“我马上组织人做方案。”
“不急,先把眼前的路修好。”陈局长拍拍他的肩,“一步一个脚印。”
中午,陈局长在村里吃了顿便饭。
饭菜很简单:腊肉、青菜、土豆,但陈局长吃得很香。
“这味道,比县里饭店强。”他笑着说。
吃完饭,陈局长要走了。临上车前,他把程立叫到一边。
“小程,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他压低声音,“你修路这事,县里很多人盯着。干好了,是政绩;干砸了,也是把柄。特别是安全,千万不能出事。”
“我明白。”
“还有,”陈局长顿了顿,“刘部长跟我说,省里可能有人下来调研。你心里有数就行,该准备准备,但别搞形式主义。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谢谢陈局长提醒。”
车子驶出苗岭,扬起一路尘土。
程立站在村口,看着远去的吉普车,心中感慨。
陈局长的话,既是鼓励,也是提醒。
修路这件事,现在已经不只是青山镇的事了。它成了县里关注的一个点,甚至可能引起省里的注意。
压力更大了,但动力也更足了。
下午,程立继续在工地劳动。
他和乡亲们一起抬石头、拌砂浆,汗水湿透了衣衫。
李秀英跑过来:“程镇长,张镇长那边来电话,说李家寨和马鞍岭劳力不足,问能不能从我们这边调几个人。”
程立想了想:“咱们这边进度怎么样?”
“比计划快。龙支书说,照这个速度,能提前三天完工。”
“那行,你组织二十个劳力,明天去支援李家寨。工分按实际工作量算,我们这边记一半,受援村记一半。”
“好。”
“还有,”程立说,“你通知张镇长和赵部长,晚上七点开电话会,协调各片区进度。”
“明白。”
太阳西斜时,第二段坎砌好了。
两段新修的路连在一起,有四十多米长,像一条灰色的绸带,系在山腰上。
收工时,龙老支书拉着程立的手:“程镇长,照这个进度,再有一个星期,咱们这段路就全修通了。”
“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一个汉子抹了把汗,“想着路修好了,秋收能省多少力,浑身都是劲。”
这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下山路上,程立问李秀英:“各村今天的进度统计出来了吗?”
“出来了。”李秀英翻开笔记本,“苗岭完成计划的百分之四十,石坪寨百分之三十五,李家寨百分之二十,马鞍岭百分之十八,最后一处百分之十五。”
“差距不小啊。”程立皱眉。
“主要是劳力问题。不过互助方案实施后,应该能改善。”
“嗯。你明天去趟李家寨和马鞍岭,实地看看有什么困难,现场解决。”
“好。”
回到镇上,天已擦黑。
程立洗完澡,吃了晚饭,准时在七点参加电话会。
张桂花和赵铁柱分别汇报了各自片区的进度、问题和下一步打算。
程立把互助方案说了,两人都很支持。
“这个办法好。”张桂花在电话里说,“李家寨这边确实缺劳力,有支援的话进度能上来。”
赵铁柱也说:“我这边也组织互助,劳力多的帮劳力少的。”
“那就这么定了。”程立总结,“各片区每天汇报进度,有问题及时协调。安全一定要盯紧,不能出任何事故。”
“明白。”
挂了电话,程立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青山镇,灯火点点。
远处,修路的几个村寨,应该也亮着灯。那些劳作了一天的乡亲,此刻或许正在吃饭,或许在谈论今天的进展。
这就是基层。
琐碎,辛苦,但充满生机。
程立拿出笔记本,开始写工作日志:
“八月二十五日,五段路全线开工。交通局陈局长来苗岭调研,肯定工作,并提出‘农村公路+产业’试点建议。各村进度不一,启动互助机制。明日重点:协调劳力分配,检查施工质量,准备省领导调研材料……”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的月亮,渐渐升高。
青山镇的夜晚,安静而深沉。
但程立知道,在这安静之下,是一股涌动的力量。
这股力量,正在改变这片土地。
而他,是这股力量的推动者之一。
这就够了。
合上笔记本,程立躺下。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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