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衡嘴角抽搐了几下,他常年养出来的体面和威严在这一刻裂了个大口子。
“从小到大,我是怎么教你的!
你也跟着晋行发疯,在这儿无理取闹是吗?”
顾昀辞啪地砸了桌上的酒杯,“你跟我说,是还是不是?”
顾夜衡愣了一下。
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和质疑的眼神好似潮水般涌来,他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目光里的鄙夷和探究。
他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大家主形象,正被一点点儿撕碎。
他眼神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和悔意,但这一刻,他比谁都清楚,这么多年他一直努力掩藏的,要彻底败露在众人面前。
他手微微攥紧,“是,当年是我对不住你妈,和钢琴老师有染被你妈发现。
但别墅里那么多佣人都看见了,你妈是意外失足,是一场悲剧,跟我毫无关系。”
说完,他转身朝外面走去,“我没有对不住你们任何一个人,这生日要是不想过,那就不过吧!”
路过蛋糕,他碰了一下精致的银制餐刀,拿了一下又扔掉。
就这样,好好的生日宴,成了闹剧。
在顾氏三父子争吵之后,众人纷纷离开浅水湾。
顾昀辞沉浸在巨大的痛苦里,他瘫软在椅子上,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失声痛哭,只有近乎崩溃的沉默。
小时候,他是恨顾晋行的,因为他放学回到别墅,看到的的确如顾晋行说的那一幕。
钢琴老师衣衫不整地从楼上跑下来,楚芙在楼梯口痛哭,顾夜衡让顾晋行拦住楚芙。
两个人挣扎间,楚芙从楼上滚了下来。
只是他那个地方看不清全貌,佣人们说是顾晋行将楚芙推下来,他那个时候只有八岁,判断力不足,信以为真。
有段时间,他故意疏远顾晋行。
可是再后来,他不再疏远他了。
但顾晋行则开始抢他的东西,疏远他。
他们兄弟俩,自楚芙去世之后,一直都在两个频道上。
他相信他们之间是有兄弟情的,只是这份兄弟情在今时今日,脆弱得不堪一击。
“张妈,当年我母亲去世后,报警了吗?”
张妈知道他想问什么,在他身边蹲下,“出事之后,你父亲报了警,但他一口咬定是你妈妈情绪失控,脚下打滑摔下去的。”
顿了一顿,“你父亲在你母亲摔下来之后并没有不作为,他立即跑过去将人送到医院,警方也认为他尽到义务,并非见死不救。”
“那这么说,我们就是拿他没办法了。”
顾昀辞起身,突然发现人都走光了。
“棠棠呢,她也走了?”
张妈起身点头,“刚才她还在这儿陪你,见你一直难过,家里还有孩子,她说了一声,便走了。”
孟疏棠开车从浅水湾离开,刚驶上主干道,便被一辆黑色小轿车从前方斜插过来,凶狠地将她别停在路边。
不等她回神,车门被敲响,她看到是顾晋行,摇下车窗。
顾晋行没和她说话,手探进来将车门打开。
男人俯身进来,骨节分明的手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捏碎。
“晋行,你干什么?”
顾晋行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疯戾,唇角却勾着一抹病态的笑,声音低沉又危险,“我忍了七年,也决定放手了七年,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做不到。”
不容她反抗,男人将她拽出车外,粗暴地塞进自己车里。
车门被狠狠甩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喧嚣。
他将她困在座椅和自己之间,呼吸滚烫,眼底翻涌着刚掀翻一切的疯狂。
“我父亲最看重名声,这么多年,他话里话外将我母亲的死和我扯上关系,无外乎就是害怕外人知道他出轨了,累及名声。
其实,我也是一个很爱惜羽毛的人,”
所以七年前,商K里面,他亲眼看到有人要拉孟疏棠走,却不敢出头。
“但我哥不一样,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乎名声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
订婚宴上他带你离开,很多人震惊的张大嘴巴,只有我知道,这才是真实的他。”
说着,顾晋行声音沙哑,带着哭泣地颤。
他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力道不容挣脱,但语气却又可怜到近乎哀求。
“我不会伤害你,我本也是善良的孩子,不是他们嘴中的‘弑母’‘小畜生’。”
孟疏棠被这句话触动,慢慢伸手拉住他,“晋行,你太激动了,你先回家睡一觉好不好。”
顾晋行怔了一下,但很快摇头。
他为孟疏棠扣上安全带,坐回驾驶位置。
车子启动,速度很快。
“你要带我去哪儿?”
嘴上这么试探着,孟疏棠将手伸到包里开始摸索手机。
顾晋行看穿了她的小把戏,在她掏出手机打算拨出号码的时候,一把夺过。
他看到她拨出的号码是给顾昀辞的,当下轻嗤,关机将手机扔出窗外。
这一刻,孟疏棠真切认识到顾晋行的疯狂来。
“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爱你,爱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爱到只能用这种混账方式把你留在我身边。
你骂我疯也好,恨我也罢,跟我去那儿好吗?”
孟疏棠不想听他的念念有词,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陌生景致,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会被顾晋行带去什么地方。
理智在恐惧里崩裂。
黑色轿车刚驶上盘山公路,她彻底失控,伸手就去抢方向盘,另一只手狠狠砸向喇叭。
“停车——顾晋行,我让你停车!”
抢夺中,车身猛地一歪,轮胎擦着护栏发出刺耳摩擦声,险些冲出悬崖。
顾晋行脸色骤变,双手死死稳住方向盘,厉喝一声,“你疯了?!”
“是你逼我的!”
孟疏棠顾不得那么多了,这是唯一让他停下来的机会。
“顾晋行,你要么现在停下送我回家,要么我们一起摔下去,同归于尽!”
男人被她不要命的话语震了一瞬,随即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带着疯癫又心疼的戾气。
他猛地一脚刹车,车子在山道上骤停。
惯性让两人同时往前一冲,下一瞬,他猛地攥住她纤细手腕,按在胸口,俯身逼近,气息冷戾又灼热。
“想死?可以。但在那之前,跟我去个地方。”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