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斯特林,想起了谢尔巴托夫,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工程师。那个下个月要结婚的年轻人,那个每天给妻子发“我下班了”的中年人,那个刚入职不到一周就被炸死的应届生。
他们的血还没干。现在,那个躲在幕后的老头子,想请他加入。
加入?他还没跟他们算账呢。
一号。彼得森。八十三岁,头发全白,眼神像鹰。基石会的老大。斯特林和谢尔巴托夫对他动手,难道是他们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授意的?林风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在动了他的人之后,说一句“那是个人行为”就把自己摘干净。
他拿起手机,给艾拉回了一条消息:“我不加入。”
过了几分钟,艾拉回了:“你想怎么样?”
林风打了几个字,又删了。他想了很久,然后发了一句话:“告诉他,我会去找他。不是加入。是算账。”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搂紧了埃莉丝。她没问,只是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把脸埋在他胸口。那只小东西还在踢,一下一下的,像在催他快点做决定。
“你什么时候走?”埃莉丝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明天。”
“去哪儿?”
“尤国。”
她点了点头,没问去干什么,没问什么时候回来。她不想知道答案。她把手从他手背上移开,端着自己的热可可,喝了一口。
然后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你累了?”林风问。
“有一点。”她说。“他太重了。”
林风看着她的肚子。那里面装着一个孩子,他的孩子。他不知道是男是女,没问。埃莉丝也没说。她说等生出来再告诉你,留个悬念。他就没再问。
“我陪你躺一会儿。”他说。埃莉丝睁开眼,看着他。
“你躺得下吗?”
“挤一挤。”
他侧过身,靠在她旁边,把脸贴在她肚子上。隔着毛衣,能听见里面的声音,肠鸣音,血流声,还有那个小小的心脏在跳,很快,像一匹小马在跑。
他闭上眼睛。埃莉丝的手放在他头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她的指甲很短,很干净,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猫。
“你知道吗,”她说,“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怀孕。”
林风没说话。
“我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跟数据打交道。服务器,算力,冷却系统。我嫁给的是那些东西。”她笑了一下。“结果嫁给了你。”
林风睁开眼,侧过脸,看着她。她的下巴很尖,鼻梁很高,嘴唇薄薄的,颜色很淡。她长得不像任何他认识的女人。
“后悔?”他问。
埃莉丝想了想。“不后悔。”她说。“就是觉得……不可思议。”
林风把脸又埋回她肚子上。那个小小的心脏还在跳,很快,很用力。他听着那个声音,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奇怪。
他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了那么多血,但这个小东西,还会叫他爸爸。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在心里说了句:对不起。
第二天,林风走了。
埃莉丝站在基地门口送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没挥手,就那么站着,看着那辆越野车开上公路,消失在冰川的尽头。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屋里。茶几上还放着那杯没喝完的热可可,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
冰岛的太阳还挂在天上,不升不落,像一盏忘了关的灯。
扭约,长岛,斯特林庄园。艾拉的书房。
林风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杯没动过的咖啡。艾拉坐在他对面,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
窗外是灰蒙蒙的海,几只海鸥在飞,叫得很凄厉。
“他在哪儿?”林风问。
“扭约上州。他自己的庄园。”艾拉说。
“他答应见你。但我要提醒你,他不是斯特林,也不是谢尔巴托夫。他在这个国家经营了六十年。历任总统都是他的朋友,参议院有一半的人拿过他的钱,联邦调查局的局长是他孙子的教父。”她看着林风。“你在他的地盘上。”
林风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凉的。
“我知道。”他说。
扭约上州,彼得森庄园。下午三点。
庄园在山谷里,占地四百英亩。主楼是石头砌的,十八世纪的风格,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SUV。草坪上有一架直升机,旋翼还在转,显然刚有人到。
林风的车被拦在大门口。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弯腰看了看车里的人,用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退后一步,铁门缓缓打开。车开进去,又开了五分钟,才看到那栋房子。
林风下车。门口站着两个保镖,戴着耳麦,手放在腰间的枪上。他们搜了他的身,用探测器扫了一遍,确认没有武器,然后退后一步。“请进。”
大厅很大,地上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墙上挂着油画——伦勃朗的,真迹。落地窗对着草坪,能看见远处的山,山上的雪还没化尽,一坨一坨的白,嵌在灰绿色的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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