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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二月二的丧钟!


刘宗权死死咬着后槽牙。
他脖颈上的青筋,此刻像是一条条蚯蚓般突突直跳。
作为一个在县委权力核心圈边缘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刘宗权太清楚体制内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手段了。
刘宗权一屁股跌坐在真皮沙发上,衬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他现在甚至有些庆幸,庆幸马建军那个蠢货被赵军身上的官皮给彻底吓破了胆,当场反水找了那两个女人顶包。
如果今晚马建军真的不管不顾,强行把赵军铐回公社动用私刑,那明天一早,李家绝对会雷霆出击。
到时候,大主任为了自保,第一个就会把自己这个惹出乱子的司机推出去顶缸!
想通了这一层,刘宗权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
但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极度怨毒之火,从他的五脏六腑疯狂窜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李家……老子惹不起你们,大不了咽下这口窝囊气。”
“但是赵军!你个泥腿子也配踩在我刘宗权的头上?!”
刘宗权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书桌上的一张县医院诊断书。
半个月前,他唯一的儿子刘大海,在供销社门口被赵军一记重脚,实打实地踹碎了要害。
主治大夫私下给他交了底,大海那活儿算是彻底废了,神经全断,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留后的指望!
刘家,绝后了!
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代,这是断子绝孙的血海深仇!
“你想拿官皮压我?你想躲在李家背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刘宗权眼底爆发出了残忍的幽光。
“既然明面上的白道走不通,动用公检法是往李家的枪口上撞,那老子就走纯黑道!找人买你的命!”
他抓起一件厚实的黑呢子大衣披在身上,将栽绒帽子的帽檐压得极低,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自家院子。
在风雪交加的夜色中,他径直来到了县火葬场后院一处没有挂牌的破平房前。
他抬起手,用规律的节奏在剥落了红漆的木门上敲了几下。
“吱呀。”
门轴发出摩擦声,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刺鼻的烧黄纸味和防腐福尔马林的味道,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一个烧得通红的铁皮火盆。
火盆旁边,蹲着一个穿着灰布棉袄、身形干瘦如柴的老头。
这老头表面上是火葬场看大门的夜班调度员“老吴”。
但在县里真正有头有脸、涉足过深水区的大员眼里,他有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号,鬼叔!
这是一个专门替大员们处理见不得光的脏活,且从不留任何把柄的顶级白手套。
“刘司机,这大雪泡天的,不在家捂被窝,跑我这死人堆里来沾什么晦气?”
鬼叔头也没抬,手里拿着铁火钳拨弄着纸钱。
刘宗权没有废话,反手插上门栓,大步走到火盆前。
他从内兜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黑布包,“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火盆旁边的青砖上。
黑布散开,火光映照下,里面赫然是整整齐齐的还未拆封开的五千块大团结!
“鬼叔,我要买一个人的命,永安屯,赵军!”
刘宗权咬着后槽牙,开口恶狠狠的道。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他死得干干净净!”
鬼叔那双浑浊的死鱼眼终于抬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厚厚的大团结。
“什么时候要结果?”
“别小看他,这小畜生身手极好,手里不仅有猎枪,还养了一条恶狗。”
刘宗权死死盯着鬼叔,吐出了一个精确的时间节点。
“我之前派人摸过他的底,他现在正在村里大张旗鼓地盖大瓦房。”
“他定下了日子,要在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办十里八乡最风光的流水席大婚!”
刘宗权面目狰狞地逼近了一步。
“人在最得意、最喜庆的时候,就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我要你在二月二那天,等他喝得烂醉如泥,给他送一份灭门大礼!”
“他敢绝我刘家的后,我就要他全家死绝,把他的红喜事,变成白事!”
鬼叔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将那厚厚的大团结收入怀中。
“一个月的时间,差不多够我安排了,你回去等信儿吧。”
刘宗权转身拉开木门,重新隐入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一张针对赵军二月二大婚的弥天死网,悄然铺开。
……
次日清晨,长白山脚下的永安屯。
风雪停歇,第一缕刺眼的晨光穿透了窗户纸,照在了赵家老宅热乎乎的土炕上。
屋内的铁炉子烧得正旺,发出“劈啪”的干柴爆裂声。
灶台前,苏清穿着那件赵军给她买的水蓝色的确良罩衣,正娴熟地熬着一锅浓稠金黄的小米粥。
不一会,小米粥熬好。
赵军端起热腾腾的小米粥喝了一大口。
昨晚扯虎皮做大旗,算是彻底震慑住了村里的红眼病。
大瓦房有防风温室罩着,赶在二月二之前绝对能完工。
就在赵军吃着早饭,盘算着甜蜜未来时。
村东头的大路上,一个戴着破狗皮帽子、浑身散发着劣质地瓜烧酒味的男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
他的嘴里哼着走调的二人转,晃晃悠悠地走进了永安屯。
张大拿今天的心情非常不错。
昨天一早,他就被隔壁红星大队的一个远房亲戚叫去帮忙了。
那家主事儿的大方,晚上不仅炖了一大锅放了干豆角的骨头汤,还供应了一些两毛钱一斤的散装劣质地瓜烧。
张大拿在永安屯一直被他那个彪悍的老婆王婶子压着一头,平时连酒味都闻不到。
昨晚借着帮工的机会,他直接灌了大半斤地瓜烧,醉得人事不省,然后在亲戚家里死睡了一宿。
直到今天天光大亮才踩着积雪赶回来。
对于昨晚永安屯大队部门口发生的那场大事,他这个倒霉蛋完美地避开了,可以说是毫不知情。
张大拿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搓着冻僵的双手,迈过了永安屯村口的木桥。
然而,刚走进村子不到一百米,张大拿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村头大槐树下,几个正拿着木铁锹扫雪的村民,看到他走过来,动作猛地一停。
原本还在东家长西家短闲扯的嘴巴,瞬间闭得严严实实。
那几个村民看着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幸灾乐祸,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怜悯与躲闪。
“看啥看?没见过大老爷们走路啊?”
张大拿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仗着酒劲还没完全醒,冲着那几个村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那几个村民竟然破天荒地没有还嘴,而是像躲瘟神一样,赶紧扛起铁锹转过身去,连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脚步匆匆地散开了。
张大拿被这诡异的氛围弄得心里直发毛,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直奔自家那个破败的院子走去。
刚走到院门前,张大拿的脑袋“嗡”的一声。
原本就破旧的木栅栏院门,此刻已经完全塌了半边。
张大拿的酒意瞬间被吓醒了一大半,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堂屋,扯着嗓子嘶吼起来:“当家的!王桂花!你死哪去了!”
屋子里冷得像冰窖一样,灶坑里全是死灰,连一点火星子都没有。
平日里总在炕头上嗑瓜子骂街的肥胖婆娘,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别喊了,大拿。”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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