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局长握枪的手臂高高举起。
就在他准备挥下开枪指令的瞬间。
“嗡嗡嗡!”
一阵连绵不绝、极其狂暴的拖拉机和卡车引擎轰鸣声,突然从村道一侧的林场土路方向传来。
大地在沉重的碾压下微微震颤。
郑局长愣住了,手臂僵在半空。
林政队员们纷纷错愕地转过头。
风雪之中,五六台挂着防滑铁链的大型拖拉机,以及两辆装着高射灯的林场运木卡车,向着赵军家的方向狂奔。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天际。
这些重型机械直接将郑局长的两辆吉普车连同所有的林政队员,死死地反包围在中间。
车还没停稳,车厢后挡板就被粗暴地踹开。
“砰砰砰!”
几十名穿着厚重老羊皮袄、胳膊上戴着“永安林场基干民兵”红袖箍的汉子,端着清一色的56式半自动步枪,从车上鱼贯跃下。
“哗啦!哗啦!”
一片整齐划一的子弹上膛声在雪地中炸响。
几十把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包围圈中央的林政大队。
永安林场场长王海波披着军大衣,手里攥着一把54式手枪,满头大汗地从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跳了下来。
“放下武器!把枪全给我扔在地上!双手抱头!”王海波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变调的怒吼。
林政队员们全傻眼了。
轮火力,自己这边完全和对面没得比啊!
而且,这又是个什么情况,自己怎么就突然被围了?
“当啷!当啷!”
林政队员们吓得双腿发软,纷纷把手里的枪扔在雪地里。
郑局长站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把手枪,满脸的不可置信。
“王海波?!”郑局长认出了带头的人,气得浑身发抖。
“你疯了吗!你敢带着林场的民兵拿枪指着我?我是县林业局副局长!你是我的下级!你这是聚众武装叛乱!”
郑局长脑子转得飞快。
他笃定王海波是因为前两天贾德财的事情,故意借题发挥。
王海波肯定是为了保住赵军这个打猎的好手,才不惜动用林场民兵来暴力抗法。
“王海波,你为了包庇一个泥腿子,连王法都不顾了?赶紧让你的人把枪放下!不然我扒了你的皮!”郑局长歇斯底里地咆哮。
王海波根本没搭理他的叫嚣。
他快步走到赵军面前,仔细看了一眼赵军身上没有任何受伤,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王海波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郑局长。
“郑局长,你少拿林业局的牌子压我。”
“我今天站在这,不是以林场场长的身份,而是以永安林场基干民兵连连长!”
王海波举起手里的枪,大声喝道。
“我奉的是县武装部的直接军令!军令如山,让我解除你们的武装!郑德发,我数三声,把枪放下!一!”
郑局长脸色铁青。
他咬着牙吼道:“放屁!什么县武装部军令!你这就是假传军令包庇罪犯!老子不放!”
“二!”王海波眼神一厉。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是县里的干部!”郑局长举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三!下他的枪!”王海波一声令下。
两名身高马大的林场民兵猛扑上去。一名民兵抡起56式步枪的实木枪托,狠狠砸在郑局长的手腕上。
“啊!”郑局长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
另一名民兵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上。
郑局长那两百多斤的肥胖身躯重重地跪砸在雪地里。
两名民兵反剪住他的胳膊,死死将他按在地上。
“王海波!你死定了!你们全死定了!伪造军方证件,假传武装部军令,这是死罪!”
“我要上告县委!枪毙你们全家!”
郑局长的脸贴在冰冷的雪地上,依然像疯狗一样疯狂咒骂。
他绝对不相信赵军的身份是真的,更不相信县武装部会为了一个乡下人下达这种离谱的命令。
时间在僵持中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雪越下越大。
被按在地上的郑局长嗓子都骂哑了,但他眼里的怨毒却越来越深。
他在等事情发酵,等县里来人,等这场闹剧收场,他要把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全送进大狱。
就在这时。
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压抑的轰鸣声。
不是拖拉机,不是普通的卡车。
三辆漆着军绿色伪装网、车头带着鲜红八一军徽的解放CA10重型军用卡车,碾压着厚厚的积雪,以极其狂暴的姿态驶入永安屯。
刺耳的刹车声中,三辆军卡在工地外围停下。
车厢挡板踹开。
几十名穿着绿色军大衣、头戴栽绒帽的现役正规军士兵,端着装载三棱军刺的步枪跃下车厢。
皮靴踩在雪地里的声音整齐划一,透着一股真正见过血的肃杀之气。
被按在地上的郑局长努力抬起头,看向那三辆军卡,原本骂骂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的双眼瞬间爆发出极其狂热和激动的光芒!
他看到了从第一辆军用吉普车上跳下来的人正是县武装部孙部长!
“孙部长!孙部长!我在这儿!”
郑局长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不顾一切地在雪地里疯狂挣扎,冲着孙部长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孙部长,您可算来了!王海波疯了!他带着林场的民兵搞武装叛乱,还要包庇一个伪造军方证件的杀人犯!”
郑局长此刻的心理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他认定是县里收到了林场民兵异动的风声,专门派武装部的大部队来拨乱反正、解救他这个县级干部的!
“快!孙部长!快把王海波和那个叫赵军的泥腿子抓起来!就地枪毙!”
郑局长兴奋得满脸涨红,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军被乱枪打死的凄惨下场。
然而。
孙部长跳下吉普车,脸色铁青得可怕。
他根本连看都没看在雪地里像蛆一样扭动的郑局长一眼,直接大步流星地越过人群,径直走到了火炉旁。
在郑局长那几乎要凸出眼眶的视线注视下。
这位在县里掌握着绝对武装力量的孙部长,猛地停住脚步。
他双脚“啪”的一声并拢,挺起胸膛,对着那个穿着粗布大衣的赵军,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充满敬畏的军礼!
“赵干事!我们来晚了!现场情况如何?!”
这一声响亮的“赵干事”,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郑局长的天灵盖上。
趴在雪地里还在疯狂叫嚣的郑局长,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狂喜、嚣张、得意,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巨响,那根叫做阶层傲慢的弦,彻底崩断了。
那个大队部的摇把子电话……真的打通了省委专线?
那个泥腿子拿出的证件……是真的?!
省军区真的下达了最高级别的死命令,连县武装部部长都得对他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赵干事”!
自己刚才,竟然带着十几个人,拿枪指着一个手握省军区特供干事底牌的人的脑袋,还叫嚣着要毙了他?
从极致的狂喜,瞬间坠入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
这种恐怖的心理落差,瞬间击溃了郑局长所有的理智。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度恐惧和绝望,犹如黑洞一般吞噬了他。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咯咯”声,眼睛一翻,一股腥臊的黄水顺着裤腿流进了雪地里。
堂堂县林业局副局长,直接被活活吓尿了裤子,瘫在雪地里抖成了一团烂泥。
赵军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郑局长,眼神冷得像看一具尸体。
“孙部长,辛苦了。”赵军声音平静得出奇。
“把他们带走,查清他们背后还有什么保护伞,三天内,我要看到结果。”
“是!坚决完成任务!”
孙部长大声应诺,一挥手,几名如狼似虎的正规军士兵冲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郑局长拖向了军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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