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渐渐察觉,胡善祥近来频频独自出门,次次都去往城中庆云斋。
且每次归来,眉眼间都带着往日没有的轻快笑意,全然不同于出门时的平淡疏离。
这份反常,让他心底的疑虑与不安愈发浓烈。
他私下屏退左右,单独召来银环,面色沉冷地追问缘由。
银环心中慌乱,却只能强装镇定,回道:“许是茶馆的说书先生讲得精彩,夫人听了故事,才心情愉悦。”
这般敷衍的说辞,朱瞻基全然不信。
“你当真片刻不离她左右,从未离开过半步?”
银环脸色瞬间发白,指尖攥紧衣角,迟疑着不敢应声。
朱瞻基看着她这副模样,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心中已然了然。
在他的威压下,银环再也不敢隐瞒,颤声回道:“夫人……夫人偶尔会让奴婢出去买些蜜饯、糕点,只是片刻功夫,奴婢很快就会回来……”
朱瞻基攥紧了拳,却终究没有责罚银环。他清楚,银环只是听命行事,罪不至死。
他压着心头的怒火,沉声叮嘱:“往后看好夫人,半步都不得离开,若再有下次,唯你是问。”
银环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地应声,连头都不敢抬。
几日后,胡善祥再次动身前往庆云斋,照旧吩咐银环去街角买蜜饯。
银环嘴上乖乖应下,转身走出几步,却悄悄折返,躲在走廊拐角处窥探。
只见一道身形挺拔的陌生男子,径直推门进入了胡善祥所在的包厢。
银环吓得脸色惨白,捂住嘴不敢出声,满心都是惶恐,不敢再多看,连忙转身,按照胡善祥的吩咐匆匆离去。
而隐藏在暗处、早已乔装打扮的东宫暗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待确认无误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火速赶回私宅,向朱瞻基如实禀报。
庆云斋包厢内,游一帆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安静地坐在胡善祥对面,陪着她一同看向窗外。
楼下的说书先生拍着醒木,正声泪俱下地讲着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凄美爱情故事,引得台下茶客唏嘘不已。
胡善祥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地问道:“你觉得,梁山伯与祝英台,最终为何会分开?”
游一帆沉声回道:“因为马文才的逼迫,因为祝家的嫌贫爱富。”
“非也。”胡善祥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的冷意,“就算没有马文才,也会有张文才、陈文才。只要梁山伯无权无势,没有足够的地位护住祝英台,他们二人,终究一辈子都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那便私奔,带着祝英台离开这里,远离这些纷争。”游一帆语气坚定,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胡善祥闻言,轻笑一声,满是不屑。
“私奔?然后呢?一辈子颠沛流离,东躲西藏,靠什么活下去?”
“若我是祝英台,便安安分分嫁给马文才,做风光体面的太守夫人,手握权势与安稳,再私下与梁山伯相见,这样,既能拥有荣华富贵,又能得偿所愿,岂不是两全其美?”
游一帆定定地看着她,眸色深沉,一言不发,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般离经叛道的话。
“你就不怕,被马文才发现,到头来,落得个身死魂灭的下场?”游一帆沉声问道。
胡善祥抬眸,眼神锐利,“那就先下手为强,杀了马文才。我想,真心爱祝英台的梁山伯,定会为了她,做这件事。”
游一帆看着她眼底的锋芒与冷冽,终究是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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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马车上,银环坐在一旁,神色慌张,欲言又止。
胡善祥将她的异样尽收眼底,淡淡开口:“你有话想说?”
“夫人,您的发丝有些凌乱,若是被太孙殿下瞧见,怕是会觉得不够端庄……”银环慌忙找了个借口。
胡善祥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抚了抚鬓角,语气通透,“我的头发,半点不乱。银环,乱的是你的心。”
一句话,戳破了银环的心思,她瞬间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言。
马车驶回私宅,胡善祥刚下车,便看见朱瞻基身着常服,端坐在厅堂内,周身气压低沉,显然已经等候许久。
“殿下今日,倒是比往常来得早。”
胡善祥缓步上前,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朱瞻基抬眸,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挥退左右,让银环立刻退出厅堂。
房门紧闭,屋内只剩两人,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今日出去,玩得开心吗?”朱瞻基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开心,茶馆的说书先生,讲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很是精彩。”胡善祥坦然回道。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事,更让你开心吗?”朱瞻基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步步紧逼。
胡善祥故作疑惑:“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除此之外,还有何事值得开心?”
“那个男人,是谁?”
朱瞻基不再遮掩,直接抛出问题,眼神死死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事已至此,胡善祥知道,此事已然败露。
她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淡淡反问:“殿下这是,派人跟踪我?”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朱瞻基猛地起身,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每次从庆云斋回来,都心情大好,是不是那个男人,能给你更多的快乐,比我更能让你开心?”
胡善祥垂眸,沉默不语,没有承认,也没有辩解。
她的沉默,在朱瞻基看来,便是默认。
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朱瞻基攥紧双拳,周身满是戾气,厉声质问:“为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他究竟是谁,竟能让你这般不顾身份,私下相见?”
看着朱瞻基暴怒的模样,胡善祥缓缓抬眸,语气平淡地给出答案:“他没什么特别的,和你一样,都只是我曾经救治过的病人而已。”
这句话,瞬间勾起了朱瞻基的回忆。
当初他对她表明心意,她却冷漠回绝,说向她示好的公子数不胜数,她不可能一一应允。
原来如此!
朱瞻基心中妒火与怒意翻涌,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定是这般不知廉耻的登徒子,趁他不备,在他眼皮底下蓄意勾引他的太孙妃,而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竟还这般维护对方,帮着外人隐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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