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岸尾随警车赶到事发现场的时候,正看见段妄被送上救护车。
他坐在通体黑色的越野车后座,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
十分钟前,屠迦南开车到酒店楼下接上了司徒岸。
司徒岸上车后也不废话,只一句:“跟着警笛走。”
此刻,停了半天的雪又下了起来。
段妄流在雪地上的血,没多久就会被大雪掩盖,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司徒岸看向那个穿着皮草,站在救护车后的女人,心下有细微的鄙夷。
那是一个很瘦,却很美的女人,脸型和段妄很像,眼睛却生的水光潋滟。
美而单弱,双目含水,是典型的薄命相。
屠迦南从驾驶位回头:“老板,管吗?”
司徒岸没说话,只继续看着那个女人。
段妄还是个孩子,惹不出什么你死我活的麻烦。
他今天遭难,有且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妈犯了事,惹了人,被报复了。
但事情赶寸,这报复没落在当妈的头上,反倒是落在了在儿子头上。
“孤儿寡母,怪可怜。”
司徒岸说了这么一句,屠迦南就明白了意思。
他抬头记住KTV的名字,又道:“明早给您回话。”
“嗯。”
“跟着去医院吗?”
司徒岸指尖动了动,又见女人跟着上了救护车。
“不了,回吧。”
“嗯。”
......
隔天,暴雪临城。
司徒岸早起靠在床头,看屠迦南发来的消息。
迦南:「昨天被打的人是KTV老板的儿子,老板叫贺美心,儿子叫段妄,起因是北江做高利贷生意的集团,不满贺美心私下放贷,就找人上门砸店,本意是要给她个教训,让她按规矩办事,上交一半利润给集团,结果找的人还没来得及上门,就在KTV楼下碰见了老板儿子,之后就是一群打一个,其中一个胖子还持了械。」
一切都跟他意料中一样,司徒岸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真是不想管管这些小混混斗殴的闲事。
但……
岸:「持的什么械?」
迦南:「甩棍。」
司徒岸笑了,心想这算哪门子械。
岸:「医院那边呢?」
迦南:「小东一早过去打听了,还在重症监护室,脑部受了重击。」
岸:「要死?」
迦南:「不好说。」
司徒岸静默片刻,俯身闻了闻段妄睡过的那只枕头。
岸:「地下室都弄好了吗?」
迦南:「都弄好了。」
岸:「把动手的人带到家里去,先关几天,过后这孩子要是死了,就一起发送了,省的他路上孤单。」
屠迦南不知道司徒岸和段妄是什么关系,但他从来不是个多话的人。
迦南:「是。」
......
年前最后一个会议,司徒岸恹恹的压阵。
公司总经理带着一众员工回望过去,展望未来,最后又让司徒岸讲两句。
司徒岸脑子里正在想段妄的事,并没有接话,只怔怔看着空处。
他是见惯了死亡的,司徒俊彦的花园里,埋藏了太多血腥的秘密。
他原以为,见过那些的自己已经足够冷漠。
可此刻,却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为什么呢?
因为那孩子太过年轻,觉得可惜?
好像也没这么大爱。
那就是去了一个完美的床伴,还没爽够?
仿佛又没这么肤浅。
司徒岸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口,听见了空荡的声音。
他这个人,这具身体,就像是一座空荡荡的老房子。
从前这座老房子里,住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后来他悟了,尝够了那人的残忍,便将他关进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惩罚他,也惩罚自己。
再后来,他重新粉饰了门庭,让许许多多人走进了这间老房子。
只不过,他们都是过客,在客厅里喝喝茶,歇歇脚,也就走了。
司徒岸不想留他们,也无心留他们。
他的心仍还滞留在地下室里,陪那人一起受罚,根本无法自拔。
可是段妄,又不太一样。
他天真冲动,敏感忧伤,不甘心只做个过客。
第一次登堂入室那天,他就四处冲撞,楼上跑跑,楼下看看,还勒令他说。
“你把门关上,以后这屋里就我一个。”
想到这儿,司徒岸蓦地笑了。
总经理看着司徒岸的脸色,小声道:“司徒总?”
司徒岸抬眼:“怎么了?”
“大家想请您讲两句。”
“讲什么?”
“啊?”总经理怪为难的:“就讲讲咱们公司明年的这个目标啊,业绩啊。”
司徒岸笑:“拉倒吧,别说那些没用的,年假多放一个礼拜,年终奖该发发,一会儿下班之前,所有人到财务室找朱莉领过年红包,就这样,散会。”
话音落下,刚才还壮志凌云的总经理一脸尴尬,倒是下座的员工,个个都眉开眼笑。
......
会议结束后,司徒岸先走了出去,可还没走两步,就又顿住了。
总经理紧随其后的出了会议室,见司徒岸在门口站着,便道:“司徒总,您这是……”
司徒岸轻笑:“是这样,我有些私事想问问你。”
“哦?不知道司徒总想问什么事?”
“来,边走边说。”
“好,好,您请。”
从会议室到办公室的路上,司徒岸一共问了总经理三个问题。
“北江的放贷集团有那些?”
“背后靠着的是谁?”
“有没有黑白两道都说得上话的中间人?”
总经理是老北江人了,司徒岸的问题虽然尖锐,却也不难回答。
毕竟,做生意嘛,除了要跟达官贵人搞好关系,阎王小鬼什么的,该糊弄也要糊弄。
总经理事无巨细的将自己在北江人脉梳理了一遍,解答了司徒岸的问题后,又有点担心的问。
“司徒总是急用钱?想找本地的高利贷?”
“嗯?”司徒岸一愣,又道:“啊,是,急用钱。”
“要不我给您推荐一个,我以前炒期货,经常走这些门路。”
“不用。”司徒岸笑着:“我自己掂量着来,你也辛苦一年了,好好回家过年吧。”
“诶,好,那您要是有需要就跟我说。”
“行。”
送走了总经理后,司徒岸又把刚才听到的三个人名发给了屠迦南。
岸:「你先把前面那两个管事的处理掉,之后再去找最后那个中间人,让他放话出去,以后谁再为难贺美心,就跟这俩管事的一个下场。」
迦南:「明白。」
岸:「多给中间人点辛苦费,让他知道害怕,免得日后反口,又是麻烦。」
迦南:「好。」
......
两天后。
北江死了一个市委领导,叫费建伟,放贷集团死了一个大老板,叫何振龙。
两人勾结放贷已有多年,普通人不知道,北江的黑道同僚却都有耳闻。
与此同时,一位游走于黑白两道之间的老法官,悄么声的发了笔横财。
他看着账户里数额夸张的真金白银,又惊又惧的做起了耳报神。
逢人就说以前在天上人间陪酒的贺红,现在的贺美心,傍上正经的大人物了。
以后都招子放亮,别跟人家过不去。
......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
停了工的司徒岸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刷着实时新闻。
看见死人的消息后,又若无其事地勾了勾嘴角。
他已经搬进了朱莉新买的联排别墅。
别墅里的装潢简约古朴,很有点侘寂风的意思。
他躺在木质的大床上,手脚摊开,指尖夹着一支烟。
烟气一缕一缕的飘上天花板,又被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吹散。
司徒岸深吸一口烟,往空中吐了个烟圈儿,
“小朋友,好走吧,叔叔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