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丘和战场看起来相隔并不算太远，但是因为要绕路的原因，用了小半个时辰才过了渭水。
马车才驶过便桥，伴随着周长山掀开门帘进入马车，一股浓郁的味道就跟着直往鼻孔钻。
有汗臭味，有焦糊味，当然最浓的还是血腥味。
“中山王殿下，小公爷，李公子，陛下有令，你三人要从现在开始，将战场整个看一遍。”
听到这个命令，李承乾撇撇嘴道：“战场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掀开门帘，站在了门口，从小他就总是从身边的人口中听到“战场”、“战争”这些词汇，再加上如今的年纪正是崇拜父辈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对沙场喋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但是，真正看到战场，还是第一次。
不只是李承乾，李德謇也是如此，至于李诚，虽然看过电视剧，但是能够过审的那种，场景跟过家家也没什么区别了。
车厢门口虽然宽一些，三个少年人挤在一起也显得有些拥挤了，最令人好奇的是周长山，这家伙就坐在车厢门口里面，显然是准备堵住仨人的退路。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自然不必多说....（写了容易河蟹）
当马车靠近中军大营时，李承乾已经把半路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李德謇也面色蜡黄地靠在车厢上，进气多出气少。
有些时候，人很难跟自己刻在DNA的本能抗衡，突然看到了众多同类的身体，神经会自然而然地产生恐惧，还会检索自身存在什么问题，其中便有一个可能——吃坏东西了，因此，呕吐这种保护反应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现。
一边这么安慰着自己，李诚擦了擦嘴，刚灌下去一口水，随即胃里巨大的推力立马就给推了出来。
不过总体而言，经过死神来了还有某些惊魂系列电影洗礼的他，比起李承乾和李德謇还要好一些，现在这俩人已经变成了两滩烂泥。
明明胃里没东西却还在呕吐的李承乾，看了一眼反应不如何强烈的李诚，叹息道：“李诚，你是怎么做到这么能忍的，我可看到了，开始的时候你根本没反应，一直到我俩吐出来，你才忍不住的。”
虚弱的李德謇也看了过来：“说说，这可是一种本事，马上就要到中军了，我可不想被人看笑话。”
锤了两下胸口，李诚叹息道：“哪有什么本事，只是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数双方的战损，别看咱们这一次占据了上风，战损也达到了四比一，也就是说，咱们想干掉他们一万人，自己就得死两三千人。”
说起这个，李承乾稍微来了一点精神，挣扎着爬起来道：“怎会如此？不瞒你说，当初我可是偷看过父皇的奏报的，吐谷浑进犯的时候，咱们杀敌一万，自损却只有几百而已。”
这个问题，李德謇自然是清楚的，叹息一声道：“殿下，那是守城之战，咱们依据城池之利，战损几百很正常，但是如今是两军正面直接交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是常有的事情，如今战损只有两三成，已经是咱们的战力惊人，将帅指挥得当的结果了。”
“原来是这样。”
李承乾只是想了想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区别，同时不由得对自己强大的父亲更加钦佩起来。
马车抵达中军的时候，一身戎装的李世民等人就等在门口，看到三人狼狈的样子，纷纷大笑出声。
“承乾，你总是说要随着朕一起上阵杀敌，这次总算是见识到战场了，如何？”
李承乾才下马车，就腿软地坐在了地上，尴尬地笑笑，重新站起来躬身行礼道：
“让父皇见笑了，儿臣到底是失了皇家的脸面，吐了一路。这一路上，眼看咱们大唐的将士死不旋踵的样子，儿臣的心都要碎了，突厥乃是中原的大患之敌，决不可对其轻视，这便是儿臣的额...嗝儿....”
看着李承乾一句话没说完又忍不住要吐的样子，李世民不以为忤，看看左右道：“这孩子呕吐之余，还能想到这些，已经殊为不易了。”
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的长孙无忌笑道：“殿下说得没错，草原历来都是中原的敌人，这一战，咱们虽然斩获颇多，但损伤同样不小啊。”
房玄龄露出缅怀之色，开口道：“看到殿下，微臣也想起了第一次看到战场的时候，那时候微臣不比殿下强多少，也是吐得稀里哗啦，哪怕是今日，也有些恶心，若是战况再惨烈些，只怕也要忍不住了。”
忍不住的话，绝对是谦虚之语，纯粹是为了给李承乾搭一个台阶，老家伙从军多年，虽然是文人，但是操刀子砍人绝对不落人后。
贞观初年的文臣武将，界限委实有些模糊，文臣也砍过人，就是战力不算太高，武将也能写信，最多文采不怎么样。
毕竟，连命令都看不懂，回信都写不了的，战力再如何超群，也不可能当上将军，像程咬金尉迟恭之流，最多性情暴躁，行为粗鄙，压根不可能不识字。
李靖也在，见李德謇也是一样的腿软，便把他和李诚一起叫到一边宽慰。
李诚也是一副狼狈的样子，李世民几人看了几眼后，也就不再理会了。
小孩子正常的反应，虽然反应强了不少，但也只是强一点而已。
习惯了李诚的惊才艳艳，如今能够看到他寻常的样子，让大唐君臣居然觉得有点小得意。
肠胃的反应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哪怕钻进了营帐，三个人还是吃什么吐什么，喝水都成了奢望。
不过，为了避免身体脱水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李诚还是带头一直喝盐水，吐到了下午，总算是平复下来。
傍晚的时候，这一战的结果公布了出来。
这一场伏击算得上是大胜，歼敌三万四千余，但自损不到五千，李世民这一次御驾亲征，再一次展示了他无敌统帅的能耐，一时间，随军的文武大臣，全都奉上了自己精心研究出来的马屁之语。
在别的事情上拍马屁，这位皇帝可能会厌恶，但既然是既定事实，这个时候不拍马屁的绝对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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