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塔壮汉“噗通”一声跪下去了。
两米二的身躯跪在地上动静不小，合金地板被膝盖砸出两个坑，但这会儿没人关注地板的死活。
“老李——”
壮汉的嗓子破了，声音从正常男低音直接劈叉成了漏气的风箱。
老李的嘴在动。
有声音。但那个声音太小了，小到在这个充斥着扬声器杂音和机械运转底噪的空间里根本听不清。铁塔壮汉把耳朵凑过去，脑袋低得几乎贴到老李的嘴唇。
陈凡站在三步开外，没凑上去。
但透视神瞳有个附带功能——他能看见声带的振动频率，结合唇形，大致能还原出内容。
老李说的第一句话是四个字。
“别管我。”
铁塔壮汉的肩膀抖了一下。
第二句话六个字。
“快下去。”
壮汉把拳头攥出了骨节的响声。
第三句话——老李用了全部残余真气，声带振幅比前两句大了一个数量级，这次不用透视也能听见了。每个人都听见了。连扬声器里那个一直在叽叽歪歪的大执事也安静了，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让他安静不下来反而更糟。
“第三层……蛊母在抽省城地脉……大阵已经开了……”
老李停顿了一秒。不是在组织语言，是在攒最后一点力气。
“他们要拿……天级体质的女人……祭天……”
七个字说完，老李的眼球定住了。
但不是死鱼眼那种定法。是带着表情的定法——嘴角的弧度微微往上翘了一点，不多，也就一两毫米。
这个表情陈凡认得。
笑。
解脱的、如释重负的、终于把该交代的事交代完了的笑。
就这个表情定格在那张被改造得不成样子的脸上，然后——那缕真气断了。
眼球里的光灭了。
彻底灭了。
整个实验室安静了大约三秒钟。这三秒钟里，陈凡听见了四种呼吸声——他自己的，很稳；断水流的，也稳；盲婆的，带着微不可查的鼻音，像在忍什么；铁塔壮汉的——
没有呼吸声。
壮汉憋着气。
然后铁塔壮汉站起来了。
动作很慢，膝盖从合金板的坑里拔出来，脊柱一节一节地直起来。两米二的身高在惨白灯光下投出一个巨大的影子。
他没有发作。
陈凡本来做好了挨一拳的心理准备。毕竟他刚才是真的没打招呼就动手了，一斧子斩了人家几十年的老兄弟——虽然是救人，但老一辈的情感账不是用理智能完全结清的。
但铁塔壮汉没打他。
壮汉转过身，正对着陈凡。
那双充血到快要爆裂的眼睛里，杀意浓到像实体。但那股杀意不是冲着陈凡来的，方向朝下——朝着脚底下那个还没打开的第三层。
壮汉盯着陈凡看了两秒。
然后做了一个动作。
点头。
很重的一下。脖子上的筋腱绷到了最大幅度，下巴砸到了胸口的位置。
没说谢谢。没说你做得对。什么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就一个点头。
够了。
陈凡觉得这个点头的含金量大概能抵他之前收到的所有认可的总和。巅峰宗师对你竖大拇指，这个事往外头说出去，够吹三辈子。
当然现在不是吹牛的时候。
扬声器里的大执事没有再笑了。安静了大概五秒之后，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语调从刚才的戏谑变成了一种压着怒火的阴沉。
“很好。非常好。一个半步宗师的小杂种，杀了我六十年的研究成品。你知道制造一个1号战将需要多少活人做素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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