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站在巷子中央，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周围那些刚刚从恐惧中挣脱出来的流浪汉们，一双双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崇拜，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
他们不知道王龙要怎么带领他们换一种活法。
王龙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瘦骨嶙峋的黑人妇女，头发花白的白人老头，脸上还带着伤的年轻人，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中年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有一座农场，正打算扩建，需要人手。”
“盖房子、种地、修设备、做实验——有的是活干，包吃包住，工资按市价算。”
“刚才拿起武器勇于反抗的人，都可以来。”
王龙话音未落，空气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人群瞬间炸开。
“真、真的吗？”
那个瘦骨嶙峋的黑人妇女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王先生，您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王龙点点头。
“只要肯干，不怕吃苦，我这里就有你们的位置。”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笑，有人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要有工作了……我要有工作了……”
头发花白的白人老头喃喃着，声音在发抖，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淌下来。
“八年了……我八年没有过工作了……”
“我可以干活！王先生，我什么活都能干！”
一个拉丁裔年轻人往前迈了一步，他的手臂上还有刚才打斗时留下的伤口，血还没干，但他浑然不觉，眼睛直直地盯着王龙，像是怕错过他说出的任何一个字。
“算我一个！王先生，算我一个！”
“我也去！我也去！”
人群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他们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在这里等死，就算一天干十六个小时也能接受。
就在这时——
“我……我也想……”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王龙循声望去。
是一个中年白人，穿着脏兮兮的格子衬衫，胡子拉碴，缩在巷子拐角处，半个身子藏在墙壁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他刚才没有参与反抗。
王龙记得他。
当其他人拿起武器冲向那些混混的时候，这个人缩在角落里，抱着头，浑身发抖，一动没动。
“你？”
王龙看着他，语气平静。
中年白人被那个目光看得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起了勇气，从墙角后面走出来。
“王先生……我、我也需要工作……我什么都能干……求求您……”
他说着，就要往前走。
又几个人从人群外围走出来，都是参与反抗的。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王龙的眼睛，但脚步却在往前挪。
“王先生，我们也想去……”
“求求您了……”
王龙看着他们，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说过，刚才拿起武器反抗的人，才可以来，我这里不需要懦夫。”
中年白人的脸瞬间白了。
“王先生，我……我刚才不是不想帮您……我是太害怕了……他们野狼帮……”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还有孩子要养……我不能死……我真的不能……”
王龙没有接话。
他身后，一个拎着铁管的黑人青年站了出来。
他二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但刚才打人的时候冲在最前面，一铁管砸断了两个人的胳膊。
“你害怕？”
黑人青年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谁不怕？但我们还是上了。”
他指了指自己胳膊上还在流血的伤口。
“你看，我也怕，但我这条命是王先生给的，他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你刚才缩在墙角，动都没动，现在听说有工作了，就出来了？”
中年白人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王先生说了，刚才拿起武器反抗的，才可以去。”
黑人青年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自然不能去。”
“对，不能去！”
“刚才怎么不出来？现在倒出来了？”
“怕死就别想好处！”
周围那些参与了围殴的流浪汉们纷纷开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愤怒。
他们刚才拼命的时候，这些人躲在角落里看着。
现在有工作了，就凑上来了？
凭什么？
中年白人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了一句。
“你们……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去？大家都是流浪汉，凭什么你们能去我不能去？”
这句话瞬间激起了其他人的怒火。
“凭什么？”
黑人青年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铁管。
“就凭这个！”
中年白人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无路可退。
他转头看向王龙，眼睛里满是哀求。
“王先生……求求您……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我女儿才六岁……她不能没有我……”
王龙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中年白人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沙哑但坚定。
“你再打扰王先生，我可就不客气了！”
这个声音是马丁。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把枪。
他的额头上还缠着绷带，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糊了半张脸。但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和刚才那个趴在地上求饶的人判若两人。
中年白人看见他手里的枪，瞳孔猛地一缩。
“马、马丁……你……”
中年白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忽然朝王龙冲过去——
“我跟你们拼了——”
中年白人觉得威胁王龙就可以拿到工作，却忘了王龙连野狼帮的人都敢杀。
马丁的手指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想要伤害王龙，除非先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砰！
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中年白人的身体猛地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多了一个洞，血正从洞口里涌出来，把格子衬衫染成深红色。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然后，他软软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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