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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下一个目标:石佛渡口


傍晚时分。

那一骑快马卷着尘土冲进白墙。

马还没停稳,骑手就已经翻身下地,胸口剧烈起伏,嗓子却先炸开了。

“周将军新令!”

“白墙既稳,明日起前推!”

“先接桥,再探石佛渡口!”

这一嗓子,像一块石头砸进刚烧开的锅里。

整个白墙,瞬间又沸了。

石满仓本来还蹲在认路处门板后,手里捏着半截木炭,正对着那张越画越乱的路网图发愣。

一听“石佛渡口”四个字,他下意识抬头。

风里全是尘。

人群先静了一瞬。

下一秒,四面八方都动了。

“搬锅的别愣着!”

“认路册子收好!”

“空牌子往这边送!”

“马棚那边先把能骑的挑出来!”

“桥图呢?桥图谁拿着!”

王二麻子第一个跳起来,嗓门比铜锣还响。

“都别傻站着!”

“白墙不是守完就躺尸的地方!”

“周将军发话了,明儿往北拱!”

他一边吼,一边顺手把两个还想凑热闹的半大小子拎到旁边。

“你俩搬墨去!”

“你,去数枪!”

“你,别抱着那破牌子傻乐了,赶紧把能烧的和能留的分开!”

娜依抱着喇叭筒,嗓子本来已经哑得不像样。

这会儿听见要往北推,眼神一下就亮了。

“我就说吧!”

“白墙不是终点!”

“有锅的地方就得往前长!”

她扭头就去拉妇工宣传队。

“字牌重新写!”

“把‘认路处’挪一半出来!”

“会喊话的跟我走,明早给桥那边也把嗓子先炸开!”

玛娅已经把小簿子往怀里一夹,头都不抬。

“别吵。”

“先清册。”

“白墙现在多少登记口,多少锅,多少能派出去的人,多少不能动的人,先分出来。”

她说话不大。

可一开口,旁边的人就本能往她那边靠。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越是乱的时候,玛娅那本册子越像命根子。

石满仓也站起来了。

他先是朝南边那传令兵看了一眼。

再看向白墙门口堆得乱七八糟的旧牌子、断栏、锅架、麻袋、木牌、认路板。

一阵风吹过来。

锅烟往北飘。

他心里突然有点发空。

不是怕。

是那种猛地被人从门板后头拽出来,告诉你,别蹲着了,该往前走了的空。

昨夜他还在盯锅、记人、认路、分堆。

今天这一纸军令下来。

白墙不再只是个能让人活下来的口子。

它成了往北伸出去的一只手。

而手,要往前探。

孙策是踩着门槛进来的。

他走得快,袖子还卷着,像是刚从外头图板前回来。

“令我听了。”

“白墙守得不错。”

“那就别浪费这口热气。”

他站到空地中间,抬手一指北边。

“明日先接东石桥,再摸石佛渡口。”

“桥一接,路就活。”

“渡口一摸,德里南路真正的咽喉,就在咱眼皮底下了。”

他说到这儿,扫了一圈。

“白墙留下人守,留下锅开。”

“其余能动的,今晚整装。”

“但前探不是乱冲。”

“要会认人,会认路,会看锅点,会接逃民,会分清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会死人。”

“谁只会抱枪往前拱,明天给我留在白墙看门。”

这话一落。

本来还热血上头的一群兵,顿时安静了点。

因为谁都听出来了。

这不是喊着去砍人。

这是去踩一片更乱、更深、更险的路。

而且不是谁都能去。

王二麻子咧了咧嘴,先接上了。

“那就得挑人了。”

“新来的认路的多,真顶事的没几个。”

“会跑的不一定会看。”

“会看的不一定能带人。”

“会带人的,未必懂锅点和接应。”

他说着说着,眉头就皱起来了。

“妈的,这活比打仗还挑剔。”

孙策看了他一眼。

“你才知道?”

王二麻子嘿了一声。

“知道归知道,人还是得从堆里挑出来。”

周围立刻又忙起来。

清册的清册。

拆堆的拆堆。

认路板重新誊抄的开始誊抄。

几个旧差役被拖出来重新问桥况。

几个河夫被按着又说了一遍石佛渡口附近的水道和暗弯。

连刀疤脸那几个旧驿卒,这会儿也不敢装死了,老老实实跟着搬箱子抬锅。

石满仓站在边上,手还扶着那张画满叉号的路网图。

一时竟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觉得,这种前探混编队,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自己算什么?

看粮的。

盯锅的。

认路册子是他记的没错。

可真往前探,前头有老兵,有桥卡投来的熟路差役,有河夫,有会撑船的,有能打能吼的。

怎么想,都轮不到他。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了。

若是主力往前推,白墙至少还得留一个能盯锅、能看粮、能守住牌子和认路册的人。

多半是自己继续留下。

把这地方看稳。

这也不差。

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却隐隐有点不甘。

不甘得很细。

像鞋里进了粒沙。

不疼。

可你走路时就是一直硌着。

他正想着,娜依已经抱着一摞新刷出来的木牌跑过来。

“石满仓!”

“这几块写啥?”

石满仓回神,接过来扫了一眼。

空牌。

他提笔就写。

“桥口接应点。”

“前探登记。”

“回撤引导。”

“病伤暂收。”

字写得不算好看。

但快。

一气呵成。

娜依看了两眼,嘴里啧啧有声。

“你这手,越来越像回事了。”

石满仓头也没抬。

“写得再像回事,也还是写牌子的命。”

娜依本来都转身了。

听见这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酸得很啊。”

石满仓没接。

娜依笑了一下,也没再逗他,抱着牌子又去跑别处。

不远处,玛娅已经把白墙这几天的登记薄、路务薄、粮袋点数、认路名册,全摊在一张门板上。

孙策站在旁边,低头一页页翻。

他翻得很快。

但并不是随便扫。

谁会什么。

谁从哪儿来。

哪个桥卡先空。

哪条路夜里能抄。

哪批人最早自己拆牌来投。

哪几个旧差役带路可靠,哪几个只会吹。

还有白墙这几天谁在锅边稳住了秩序,谁识破过私粮,谁在夜里抓过冒领木牌的刺头。

全在上头。

王二麻子站一边,本来还在扒拉人头数。

扒着扒着,忽然骂了一句。

“他娘的,新人太多了。”

“挑着挑着,全是一半懂一半不懂的。”

“真带去前探,路上说不定先把自己绕死。”

孙策没抬头。

“那就从懂一半的人里,挑能把另一半补上的。”

王二麻子挠头。

“会认路的,未必懂接人。”

“懂接人的,未必会认牌。”

“会认牌的,不一定镇得住场。”

“这混编队,真不好凑。”

他说着说着,眼神忽然落在册子某一页上。

是玛娅刚翻开的那页。

上头一条条记着这几天白墙闹出来的事。

锅边拥挤,石满仓架板分流。

后院私粮,石满仓认粮识破。

夜里冒领,石满仓用豆牌法压住。

自己人数粮,石满仓让旧驿卒自己管自己人。

路务造册,石满仓分出认路、手艺、拆牌工几摊。

白墙旧路崩塌,石满仓与玛娅绘制新路网图。

王二麻子看着看着,嘴巴都慢慢咧开了。

“哎?”

孙策这才抬眼。

“怎么。”

王二麻子抬手就指。

“这小子行啊。”

“会看粮,会认牌,会分人,会盯锅,还能拿住那些刚投来的破差役和饿疯了的流民。”

“最关键,他知道锅点怎么接人。”

“这玩意儿带到前头,比多背一杆枪实在。”

石满仓本来离得不远。

这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他整个人都愣了。

下一秒,孙策已经把那册子合上了。

“石满仓。”

这三个字一落,白墙门口周围瞬间静了一小片。

正在搬锅的停了手。

正在誊牌的抬了头。

连娜依都抱着喇叭筒往这边看。

石满仓喉结动了一下,条件反射一样挺直了背。

“到。”

孙策看着他。

“白墙这几天,你干得不错。”

“从守锅看粮,到认路分人,没少出力。”

“前探队缺的,不是莽汉。”

“缺的是能把人接住、把路看清、把锅点立起来的人。”

“你,跟队。”

石满仓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被人拿铜盆罩头上狠狠干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高兴。

而是懵。

真的懵。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

“我?”

王二麻子在旁边直接乐了。

“不然你以为叫谁?”

“叫你名字就是叫你名字,耳朵长锅里去了?”

周围已经有人先反应过来了。

一个老兵吹了声口哨。

“满仓,行啊!”

“昨儿还蹲锅边呢,今儿就要往前头摸了!”

“这叫什么,这叫熬出来了!”

还有几个新投来的旧差役,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们对白墙的规矩最熟。

也最知道,这几天谁真能压住事。

石满仓自己却还像有点没落到地上。

他望着孙策。

又看了一眼玛娅手边那堆册子。

再看向白墙门口那冒着烟的锅。

昨夜他还想着,自己多半得留下来看粮。

结果这一转眼,竟要跟着混编前探队往北去。

从白墙到桥。

再从桥到石佛渡口。

那地方,他这几天在图上画过无数遍。

听人说过无数遍。

可真要自己走过去,却还是头一回。

孙策没等他发愣太久。

“愣什么。”

“领命。”

这一句落地。

石满仓像是被猛地推了一把。

他胸口那团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空的东西,忽然一下烧起来了。

不是虚的了。

是实的。

热得他后背都绷直。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挺胸,抱拳。

“是!”

“领命!”

这一声,比他自己想的还响。

响到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王二麻子更是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拍得他差点趔趄。

“行!”

“这才像样!”

“从今往后,你不光看锅,还得看前头那口更大的锅了!”

石满仓肩膀生疼。

可他根本顾不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切都突然清了。

白墙不再是他守的点。

而是他走出来的背后。

他不是被丢在这儿看门的。

他要跟着往前推了。

而且还是孙将军亲自点的名。

这种感觉,说不出来。

像是你原本一直站在门槛后头,帮人开门、看门、拦人、数粮。

忽然有一天,门里的人回头看你一眼。

说,行,你跟上。

这一步踏出去,天都像高了一截。

娜依第一个冲过来。

她抱着新牌子,嗓子哑得厉害,说出来的话却还是一股冲劲。

“行啊石满仓!”

“昨晚还在门板后头装死人,今儿就混进前探队了!”

石满仓被她说得耳根一热。

“什么叫混进去,是点名。”

娜依立刻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点名。”

“你现在出息了。”

旁边玛娅也站了起来。

她没笑得太夸张,只是把手边一摞小册子理了理,抽出一块新木板。

“这个带上。”

石满仓一愣。

“什么。”

“新记事板。”

玛娅把木板往他怀里一塞。

“前探不是光靠眼睛看。”

“你记性是好,但再好也比不上写下来。”

“桥那边几口锅,几条路,几拨人,谁能用,谁不能信,路上看见什么,都记。”

“回来要对账。”

“往前走,也得靠账说话。”

石满仓低头,看着怀里那块磨得还算平整的新板子。

木头有点粗糙。

边角甚至还有没刮净的刺。

可他抱着,却像抱着什么正经东西。

比那两块赏的大洋还更压手。

娜依在一边看见了,又不甘示弱地把一捆绑好的细麻绳塞给他。

“这个也带着。”

“前头要是再碰见你那堆牌子、断栏、破棚木,别光顾着看,记得绑回来。”

王二麻子听乐了。

“你是真把这小子当收破烂的了?”

娜依挺胸。

“收破烂怎么了?”

“旧老爷的破牌子,不就是他先给分成了工种?”

“再说了,前头要真摸到石佛渡口,我倒想看看那边能拆回来多少东西。”

石满仓被她说得也笑了。

可笑完以后,心里又沉了一下。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去玩。

不是去捡便宜。

石佛渡口,是德里南路真正的咽喉。

白墙这边能崩旧路,是因为这边已经先乱了,先散了,锅也先架起来了。

可石佛渡口不一样。

那里真卡着水、卡着船、卡着过路的人和货。

他们明天去,不是简单去接个锅点。

是去摸人家的喉管。

想到这里,他胸口那股热,更往上拱了。

怕吗?

有一点。

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发狠。

像你原本只是替人守锅。

现在忽然能拿着记事板,跟着去摸那条最大的路。

天快黑的时候,白墙终于从乱成一团,慢慢收成了有条有理的忙。

前探队的人一批批挑出来了。

桥卡旧差役里选了三个。

河夫里挑了两个熟夜水的。

妇工宣传队拨了两个嘴快胆大的。

再加上王二麻子手下几个稳得住的老兵。

混着编。

不多。

但够用。

石满仓也被编了进去。

名头写得不花。

前探混编,路务兼接应辅助。

可谁都知道,这活杂。

杂就意味着真缺。

也意味着真顶事。

夜里风凉了些。

白墙门口那堆旧牌子和新锅并排堆着,锅烟一缕缕往上飘。

石满仓把自己的那点东西收拾得很快。

一双新军靴。

一卷麻绳。

一块记事板。

一支炭笔。

半袋干粮。

外加一把旧刀。

比起别人,他东西不多。

可每一样都像是这几天从白墙一点点攒出来的。

娜依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看他收拾。

看了半天,才哼了一声。

“真要走了啊。”

石满仓把记事板塞进包里。

“军令都下了,还能假走?”

娜依撇嘴。

“你这种人,平时闷得像块砖。”

“真被点出去,倒还挺像那么回事。”

石满仓笑了笑。

“你这算夸我?”

“算吧。”

娜依话一出口,又立刻补了一句。

“但你给我记着,前头不是白墙。”

“没人专门站边上给你递豆子、递牌子、递门板。”

“你要死也别死得太蠢。”

这话说得冲。

可石满仓听着,心里却暖了一下。

他点头。

“知道。”

娜依看他这一副认真的样子,反倒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最后只憋出一句。

“回来别空手。”

“再扛块大的牌子回来。”

石满仓乐了。

“行。”

“要是真有,我给你扛块最大的。”

另一边,玛娅已经把最后一页白墙清册合上了。

她走过来,没多说废话,只把一张折好的薄纸塞进石满仓记事板里。

“白墙这几日的人头、锅数、接应法,我给你抄了个简表。”

“前头若立新点,照着来,不容易乱。”

石满仓低头,看见那纸上的字挤得很密。

他喉咙忽然有点堵。

“你什么时候抄的?”

“你废话的时候。”

玛娅依旧没抬头。

“还有,石佛渡口那边若真有人自己来投,别只看他带什么。”

“先看他为什么来。”

“带牌子来的,不一定真想投。”

“空手来的,也未必没用。”

“你会看粮,也要学会看人。”

石满仓认真点头。

“记住了。”

玛娅这才看了他一眼。

“别把板子丢了。”

“人可以脏,板子别丢。”

石满仓差点没忍住笑。

“知道了。”

“真丢了我自己跳河捞。”

王二麻子正好扛着枪从旁边过去,听见这句,立刻呸了一声。

“你跳河之前先把命令送回来!”

“咱们这队里,识路的有,认水的有,会打的也有。”

“可像你这样,既会看锅又会看人的,就一个。”

“你要是折在半道,我上哪儿再找个会拿豆子记牌的去?”

这话说得糙。

可分量很实。

石满仓咧嘴一笑,心里那点最后的虚,也散得差不多了。

深夜时,白墙安静了一阵。

可那不是真安静。

是收着劲的安静。

像一支箭搭上弦前的那口气。

石满仓没怎么睡。

他靠在墙根,抱着包袱,眼睛闭一会儿又睁开。

耳边是锅里余火偶尔噼啪一声。

远处是值夜兵轻轻的脚步。

再远一点,是夜风穿过断栏旧牌时发出的轻响。

他脑子里一会儿是白墙这几天的事。

一会儿是图上的桥和路。

一会儿又是石佛渡口那几个字。

那地方,他没去过。

可越没去过,越觉得它像块卡在喉咙里的硬骨头。

只要摸到了。

白墙往北,就真不是试着伸手了。

而是要攥住点什么了。

天蒙蒙亮时,出发。

雾不重。

但贴着地。

白墙门口那几口锅还冒着早烟。

留下的人已经开始烧第一轮水。

出去的人,则一身露气,背着包,挎着枪,带着绳、板、牌和干粮,默不作声地列在门外。

孙策没说太多。

只看了一圈。

“桥先接住。”

“路先看活。”

“石佛渡口,不急着冲。”

“先摸,摸明白了再说。”

王二麻子应了一声。

石满仓也把记事板往怀里按了按。

队伍出门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白墙就在后头。

门口堆着旧牌和新锅。

锅烟升得很直。

娜依站在门边,叉着腰,远远冲他们这边喊。

“回来别死!”

“死了我可不替你记账!”

她这一嗓子,把前头几个老兵都喊笑了。

石满仓也笑。

可笑完以后,他却忽然觉得胸口发紧。

因为这一刻,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不是又被丢去某个地方守着。

不是被推着走。

不是别人走一步,他跟一步。

他是在往前去。

去替后头那些锅、那些牌、那些人,先把前头的路摸开一点。

这感觉,比领赏还更重。

队伍踏着晨雾往北。

白墙的锅烟渐渐落到身后。

前头的路越来越窄。

东石桥方向先露出个影子。

再往更远,地势开始发潮。

风也跟着变了。

吹到脸上,不再是白墙边那种带着粮烟和灰木味的风。

而是更湿。

也更黏。

石满仓原本还在低头记路边几个被拆了一半的旧卡桩位置。

走着走着,他忽然鼻子一皱。

脚下都慢了半拍。

前头的人没察觉。

他自己却停住了呼吸,又用力闻了一下。

不是饭香。

不是锅烟。

也不是烂泥和河腥。

那味儿刺鼻。

发黏。

顺着晨风一丝丝飘过来,钻得人鼻腔发涩。

石满仓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等等。”

王二麻子回头。

“怎么了?”

石满仓抬眼,看向石佛渡口外围那片隐在晨雾后的低地,声音压得很低。

“有味儿。”

“不是水味。”

“是火油。”

他顿了一下,鼻翼又狠狠抽了一下。

眼神瞬间冷了。

“不对。”

“还有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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