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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狼牙选拔 入营伏击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皖东某军用集结点的大操场上,一百一十七名来自全军区各部队的侦察兵精英已经列队完毕。他们登上三辆军用卡车,前往狼牙选拔营。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顾长风靠在车厢挡板上闭目养神。邓振华坐在他旁边,嘴里嚼着一块压缩饼干,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疯子,你说第一关会是什么?”邓振华含糊不清地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会让我们舒舒服服地到营地。”顾长风闭着眼睛说。

“也不知道耗子在哪辆车上。”邓振华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小子从军医大学毕业,分到海军陆战队,也不知道练得怎么样了。上回打电话,他说他五公里能跑进二十分钟了,我都不信。”

“他从小就不服输。”顾长风嘴角微微翘起,“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第一辆卡车猛地向左倾斜,车厢里的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抛起来,撞在一起。顾长风的身体被甩向车厢侧板,肩膀撞在铁板上,一阵剧痛。

“敌袭!下车!快下车!”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前面车厢传来——是陈排,夜老虎侦察连的排长。

顾长风反应极快,一把拎起邓振华的衣领,一脚踹开车厢尾板,连人带包把他踢了下去。邓振华在地上滚了一圈,嘴里骂骂咧咧:“疯子!你他妈不会轻点!”

顾长风紧跟着跳下车,单膝跪地,步枪已经端在手里。他的眼睛快速扫过周围地形——山路狭窄,两侧是密林,能见度不到五十米。三辆卡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上,左前轮全被炸飞,车头冒着黑烟。

一百一十七名侦察兵迅速展开,枪口指向山林。不到三十秒,所有人已经就位。

然后——山林里突然飞出几颗黑色的罐子,落在地上,“嗤嗤”地冒着白烟。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催泪弹!快戴面具!”顾长风大喊。

有人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防毒面具往头上套,有人动作慢了,被呛得弯下腰剧烈咳嗽。邓振华手一抖,面具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被催泪弹的烟雾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不许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一个巨大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在山谷中回荡,“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最先被抓到的十个人——淘汰!”

话音刚落,几十个身穿迷彩服、头戴面罩的武装人员从山林里涌出来,步枪上的战术灯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道光柱。

“伞兵!快跑!往山里跑!”顾长风喊了一声,转头就往山林里钻。

邓振华连面具都顾不上捡,撒开腿就跟着跑:“疯子!你等等我啊!”

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密林。树枝抽在脸上生疼,脚下的枯叶踩得沙沙响。顾长风跑得极快,像一只在林间穿梭的猎豹。邓振华跟在后面,被树枝绊了好几次,气喘吁吁。

跑了大约五分钟,顾长风突然停下来,一个侧身钻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邓振华跟着钻进去,两个人趴在草丛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旁边经过。两个戴着面罩的老特端着枪走过去,战术灯的光柱在灌木丛上方扫过。

等脚步声远去,邓振华才敢大口喘气。他趴在草丛里,浑身是汗,脸被树枝刮了好几道红印子。他压低声音说:“疯子……这狼牙的选拔这么刺激的吗?他们图啥啊?”

“下马威呗,还能因为啥。”顾长风的眼睛盯着灌木丛外面,耳朵竖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嘘,小声点。别被人抓了。要是刚开始就被淘汰了,回去会被连长笑话死。我可不想被赵老虎笑话。”

邓振华一听这话,立刻挺了挺胸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怕什么?伞兵天生就是被包围的!”

话音刚落——

“出来吧,菜鸟。别躲了。”

两个老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灌木丛外面,枪口指着他们藏身的位置。战术灯的光柱穿过灌木丛的缝隙,正好照在邓振华的脸上。

顾长风白了邓振华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死伞兵,你个乌鸦嘴。”

邓振华讪讪地笑了笑,缩了缩脖子。

两个人从灌木丛里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邓振华还不死心,一脸谄媚地对两个老特说:“班长,给个机会呗?我们就是跑错方向了,不是故意躲的——”

两个老特一言不发,慢慢朝他们走来。面罩遮住了他们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带着猎人看猎物的冷漠。

顾长风不动声色地往脚下看了一眼——地面上有一层细碎的沙土。他脑子里飞速运转,低声对邓振华说:“自己小心。”

两个老特越走越近。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最前面那个老特伸手要抓他衣领的一瞬间,顾长风猛地弯腰,右手抄起一把沙土,狠狠地扬向两个老特的眼睛。

“操——”一个老特本能地抬手挡脸。

顾长风一脚踹在另一个老特的小腿上,借力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邓振华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撒腿就跑:“疯子!牛啊!”

两个老特被沙土迷了眼,等他们揉完眼睛,两个菜鸟已经跑出去十几米远了。

“追!”

邓振华跟着顾长风跑了一百多米,心里正得意呢,觉得自己跑得还挺快。他一头冲出灌木丛,还没来得及看清前面的路——

“砰!”

他直接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抬头一看,四周全是老特,少说也有七八个,端着枪把他围在中间。战术灯的光柱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把他照得无所遁形。

邓振华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个……各位班长……我就是路过……你们信吗?”

一个老特摘下头套,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土狼,地狱周的教官之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邓振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路过?”

“对,路过。”邓振华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出来散散步,迷路了。你们忙你们的,我先走了——”

土狼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邓振华双脚离地,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鸡。

“班长!班长!有话好说!别动手!别打脸!”

土狼没打他的脸。他只是把邓振华往地上一扔,然后七八个老特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来,但都避开了要害——这是特种兵修理菜鸟的标准手法,疼,但不伤筋骨。

邓振华抱着头蜷在地上,嘴里还在念叨:“我说了别打脸!越说越打!班长你们不讲武德!”

另一边,顾长风跑出去没多远,突然停住了。

一个人从树后面走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个人没有戴头套,脸上涂着迷彩,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作训服。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进地里的木桩,不动如山。是土狼——不对,土狼刚才在那边,这个是……

顾长风来不及多想,眼前之人已经出手了。

一记直拳直奔面门。顾长风侧头躲过,右手格挡,左手反击。老特后撤半步,轻松避开,紧接着一记扫腿踢向顾长风的膝盖。顾长风跳起躲过,落地时顺势一个侧踹。

两个人打在一起。拳来脚往,虎虎生风。顾长风的格斗是在军区大院跟爷爷学的,后来在指挥学院又系统训练了四年,底子扎实。但老特的格斗更狠、更直接,每一招都带着杀气,不是训练场上的套路,是实战中磨出来的杀人技。

交手十几个回合,顾长风渐渐落了下风。老特的力量比他大,速度比他快,经验比他丰富。他勉强挡住一记重拳,被震得退了三步。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侧面闪出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顾长风的身后。

“啪。”

一只手搭上了顾长风的肩膀。他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挣脱,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肩关节,只要他一动,关节就会被卸掉。

“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长风慢慢转过头,看到一个同样涂着迷彩、穿着无标识作训服的中年男人。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寒星。后来他才知道,这个人叫天狼,狼牙特种大队的格斗总教官。

“班长,一打二,欺负人啊。”顾长风举起双手,无奈地笑了。

天狼没有笑,松开手,退后一步。老特也收了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天狼问。

“顾长风。空降兵第十五军侦察连。”

天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老特指了指山下:“下去。集合点。”

顾长风揉了揉被捏疼的肩膀,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老特和天狼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被俘的众人被带到大本营。

营地中央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铺着一面五星红旗,旗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营地四周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老特,面无表情,像一尊尊雕塑。

一百多名被俘的侦察兵被押到空地上,双手抱头蹲下。有人灰头土脸,有人鼻青脸肿,有人衣服被灌木刮破了好几个口子,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营地中央那面红旗。

高中队站在红旗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蹲在地上的菜鸟们。他的身边站着灰狼、土狼和几个教官,一个个面无表情,像阎王殿里的判官。

高中队朝马达使了个眼色。马达点点头,走到队列前面。

“所有人,蹲好!双手抱头!开始清点人数!”马达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空地上回荡。

“你们,十个人,是第一批被抓到的。”高中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这十个人,淘汰。”

十个年轻的侦察兵从队列里走出来。有人低着头,有人咬着牙,有人红了眼眶。他们站在高中队面前,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摘下钢盔。”高中队说。

十个人慢慢地摘下头上的钢盔。动作很慢,像在卸下什么沉重的东西。有人摘头盔的时候手在抖,有人摘下来之后紧紧抱在怀里。

“放在国旗下面。”高中队指了指营地中央那面五星红旗。

第一个人走上前,把钢盔放在旗杆下面。他站直身体,敬了一个军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身走了,背影在探照灯下拉得很长。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十顶钢盔整整齐齐地排在国旗下面,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高中队站在旁边,看着那十顶钢盔,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剩下的一百零六个人。

教官们走进队列,一个一个清点人数,检查背包里的违禁品——手机、零食、私人衣物,全部没收。有人偷偷藏了一包烟,被翻出来扔在地上;有人带了一封家信,教官看了一眼,塞回他的口袋里——信可以留着,其他东西不行。

顾长风蹲在邓振华旁边,看了一眼他鼻青脸肿的脸,忍不住问:“伞兵,你怎么成这个样子的?”

邓振华一脸无语,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个鸡蛋:“你说跑,我马上就跟着你跑。谁知道一头撞进他们的包围圈——七八个人啊!七八个!”他伸出八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我刚想说两句场面话,装个大的,他们就动手了。我说别打脸,越说越打,专往脸上招呼。你看看我这脸,还怎么见人?”

顾长风憋着笑:“还不是你天天说‘伞兵天生就被包围的’。这下好了,真被包围了。”

邓振华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天生被敌人包围,没说自己人围起来打啊!”

顾长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旁边的史大凡也听到了,隔着两个人朝邓振华比了个大拇指:“伞兵,你这张嘴,迟早还得挨打。”

“耗子!你也在!”邓振华看到史大凡,眼睛一亮,“你怎么样?被抓的时候挨打没?”

“没有。”史大凡说,“我跑不动,直接举手投降了。他们看我斯文,没打我。”

“凭什么!”邓振华不服气地喊道。

“因为你嘴欠。”顾长风和史大凡异口同声地说。

马达清点完人数,走到高中队面前,低声报告:“队长,人数不对,少一个,我去找”

高大壮眉头轻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说到”不用了他就在这里,朋友,我等你很久了“

耿继辉摘下帽子,身边的老特连忙压着他来到高大壮的面子。

原来耿继辉,悄悄混进了教官的队伍里。他打晕了一个老特,换上他的衣服和面罩,大摇大摆地走进营地。没有人发现。

“全体起立!”高中队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百一十六个人站起来,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得笔直。

高中队走到队列前面,背着手,慢慢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走回来。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没有人敢跟他对视。

“你们,跟我来。”

高中队带着众人走到营地中央的一块空地上。空地上竖着一块巨大的牌子,上面写着三个血红的大字——“阎王殿”。

“看到这块牌子了吗?”高中队指着那块牌子,声音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这里就是阎王殿。你们——就是来报到的小鬼。”

他背着手,在队列前面来回踱步。

“在这里,没有军衔,没有职务,没有姓名。你们只有一个代号——菜鸟。不管你是上尉还是列兵,不管你是连长还是排长,在这里,你们什么都不是。你们是最低等的、最卑微的、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停下来,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你们一定会后悔来到这个地方,后悔做出这个愚蠢的选择。因为这里——是人间地狱。”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如果你们不后悔,那就是我的错。但你们给我记住——我是不会犯错的。”

没有人说话。夜风从山口灌进来,吹得作训服猎猎作响。

高中队转头看向马达:“这是灰狼。你的顶头上司。受训期间,没有娱乐,没有休息日,没有通信,没有外出。你们的命,是他的。”

灰狼走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百零六个人。

“菜鸟们,欢迎来到地狱。”他的声音低沉,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里,“准备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

“我问你们,准备好了吗!”灰狼突然吼道。

“准备好了!”一百零六个人齐声喊道,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灰狼嘴角微微翘起,转头看向高中队:“队长,好了。”

高中队点了点头。

“现在开始——武装越野,十公里。开始!”灰狼喊道。

“报告!”陈排从队列里站出来,声音洪亮,“我们坐了四个小时的车,您应该允许我们喝口水!”

高中队转过头,看着陈排。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猎人看到猎物上钩时的光。

“现在是十二公里。”

“为什么?”陈排问。

“因为你们每提问一个问题,就多加两公里。”高中队淡淡地说,“现在是十四公里。开始。”

高大壮接过旁边一个老特递过来的步枪,一枪托打在耿继辉的肚子上,然后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空包弹的声响在夜空中炸开。

“快快快!等什么!跑起来!”土狼吼道。

一百零六个人像潮水一样涌出营地,冲进夜色中。

十四公里武装越野,负重二十公斤,限时三个半小时。

路线是从营地出发,翻过两座山头,沿着山脊线跑到一个水库边上,然后原路返回。山路崎岖,碎石遍地,有些地方连路都没有,只有陡峭的乱石坡。

顾长风跑在队伍中间,步伐稳定,呼吸均匀。邓振华跟在他旁边,脸上的淤青在汗水的浸泡下隐隐作痛,但他咬着牙没吭声。史大凡跑在顾长风后面不远处,斯斯文文的样子,在越野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但他的步伐出奇地稳,呼吸出奇地匀,像一台精密校准过的仪器。

陈排跑在最前面,带着夜老虎侦察连的几个人。他的步伐稳健有力,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领跑者。但顾长风注意到一个细节——陈排每跑几百米,右腿会微微顿一下。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他从小跟爷爷练侦察兵的基本功,根本看不出来。

“耗子,你看陈排的腿。”顾长风放慢速度,等史大凡跟上来,低声说。

史大凡观察了一下,皱了皱眉:“右腿落地的时候重心偏移,可能是膝关节或者脚踝的问题。也可能是旧伤。我找机会看看。”

“嗯。”顾长风点了点头,加速追上前面的队伍。

两个半小时后,一百零六个人陆续跑回营地。

灰狼站在营地门口,手里拿着秒表,面无表情地宣布:“超时未到的,四人。淘汰。”

四顶钢盔被摘下,放在国旗下面。旗杆下面的钢盔,从十顶变成了十四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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