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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另一个阿兄(顾狗破防)


顾砚迟当日与太子车驾别过之后,并未依言返京。
他在官道旁目送那辆马车消失在暮色里,又在原地站了许久。
待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他才翻身上马,却未打马向东,而是调转马头,往西而去。
平阳府,正是那个方向。
他一路疾驰,夜风割面,却浇不灭心头那团火。
自从确认了秦衔月在太子手中之后,他恨不能给自己一拳。
那日东湖之上,守卫画舫的除了镇抚司的人,便是太子亲卫。
秦衔月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在重重守卫之下独自一人离开?
他早该想到的,能让她凭空消失的,只有那个能调动所有守卫的人。
继而他又想起,京兆府那幅画像,东宫廊下那惊鸿一瞥,城门外那一缕冷梅香……
他足足有三次与她擦肩,却生生错过。
他多等几日倒没什么,可皎皎呢?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从身边经过,看着自己一次次转身离开,心里该有多难过?
想到自己还曾因为那张路引怀疑她与人私奔,甚至为此动怒,顾砚迟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人。
他错了。
他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救她出来。
此番新罗皇子被杀一案,来得正是时候。
案子卡在平阳府,太子便无法立刻返京。
在外头救人,可比硬闯东宫容易得多。
于是他在驿馆附近潜伏下来,花了一整日观察守卫换班的规律。
待摸清了巡逻的空档,他便趁谢觐渊不在的间隙,悄悄潜了进来。
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万无一失。
却万万不曾料到,从前那个柔弱依人的女子,竟会突然拔刀相向。
那一刀迎面刺来时,他先是惊,后是痛。
太子究竟这段时间对她做了什么?
才会逼得她随身藏着匕首,甚至出手之际,连绝路都已事先想妥……
思及此,他心口便像被人剜了一刀。
“皎皎别出声...”
他压低声音,捂住她的嘴,将她抵在墙边。
待感觉到她不再挣扎,那双朝思暮想的美目正平静地望着自己,他才缓缓松开手。
“皎皎对不起,”顾砚迟的声音有些哑,眼眶微微发烫,“是我来晚了。”
他等着。
等着她像从前那样,红了眼眶,扑进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袖诉说着连日来的委屈。
她从前便是这样的。
受了委屈从不声张,只是默默忍着。
忍到他在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脆弱,轻轻唤他一声“阿兄”。
可她没有。
秦衔月摆脱了他的桎梏,垂着头。
一连退到三步之外,这才伏身行礼。
“见过指挥使大人。”
顾砚迟闻言一愣,以为她是同自己置气,上前一步道。
“皎皎你怎么了?是我啊,我来救你了。”
可谁知秦衔月神色反而越发冷淡。
盘算着守卫马上就要轮换,他顾不上许多,拉起她的手腕催促道。
“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怨我也是应当的,可这里不是解释的地方,时间不多,我们先离开再说好不好?”
秦衔月嫌恶地甩开他的手。
心说阿兄之前评价他放浪无礼,如今看来,还是谨慎了。
依她看,这人何止是卑劣,分明就是个疯子。
可她沉思片刻,终究没有发作。
阿兄说过,他在朝中还有用得到顾砚迟的地方。
若此时将关系闹僵,激起他的报复之心,恐怕会对阿兄不利。
深吸一口气,秦衔月压下心头翻涌的厌恶与恶心,语气尽量平静:
“指挥使大人前途无量,小女子不过蒲柳之姿,不敢高攀侯府。纵然如今孑然一身,也绝不愿与人为妾。还请大人……莫要再纠缠。”
她虽然身形纤弱,却不似寻常女子那般软腰酥胸、弱柳扶风。
此刻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长在荒漠里的胡杨,任凭风沙侵蚀,也不肯弯下分毫。
顾砚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股焦躁与怒意愈发翻涌。
“皎皎。”
他压低声音唤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恼意。
“你还要斤斤计较到什么时候?”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
“我们两人这么多年的情分,为妻还是为妾,有那么重要吗?”
秦衔月微微睁大了眼。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心中暗骂这厮怎么听不懂人话?
她都清楚明白地一再拒绝了,怎么还纠缠不清?
再者女儿家的名节与名分,那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妻为主母,妾为奴。
一字之差便是一生的卑躬屈膝,一生的仰人鼻息,一生的低人一等...
这点道理他难道都不懂吗?
便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不能这般随意轻贱啊,何况还是自己上官的养妹。
他是怎么好意思将此话问出口的?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无法同这个价值观不一样的人继续交谈。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若是传出,于彼此声名有碍,还请顾大人离开,我便当今日什么都没发生过。
若再有此等情况发生,别怪我不客气。”
顾砚迟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问。
“是太子逼你如此的吗?”
“什么?!”
秦衔月不明所以。
顾砚迟握住她的肩膀。
“皎皎你告诉我,是不是谢觐渊他逼你就范的,他对你做了什么?”
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张上面放有两套被褥的床榻上。
顾砚迟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了。
他使劲摇了摇脑袋,而后强迫自己软下语气对秦衔月说。
“只要你今日随我回去,剩下的事我来解决,不管之前你与他发生过什么,我都保证既往不咎,好不好?”
秦衔月感觉他真是病得不轻。
“我与你以前素不相识,以后也不会再有瓜葛。”
说着她脸色沉下来。
“再者,皎皎是我的小字,只有阿兄可以这么叫我,顾大人还是称呼我为‘秦姑娘’更合礼法。”
顾砚迟紧盯着面前的人,思绪有一瞬间的断片,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在说什么?我不就是你的阿兄吗?”
秦衔月白他一眼。
这人不会得什么癔症了吧。
正要再说,就听门外隐约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有人低声问安。
“大人回来了。”
听到谢觐渊已经进了院门,只要秦衔月高声呼喊,他定能听见。
可就在这一瞬,她的目光无意间垂落。
看到顾砚迟方才被划开的锦袖间,赫然有一块青紫伤痕。
她心头一震,忽而想起那日在监牢之中,与二顺被狱卒追杀,正是这个黑衣人突然现身,舍身相救。
为挡下那记直逼咽喉的致命一击,那人左臂硬生生挨了她一脚,伤处便在左手小臂。
莫非,那日的黑衣人,竟是他?
电光石火间,这念头在心中转了三转。
罢了,只当还他一次救命之恩。
她不再迟疑,伸手将人推至屋后小窗跟前,低声催促。
“你快走吧。”
顾砚迟有些不甘心,他就是再傻,此时也察觉到秦衔月身上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一瞬间,他甚至有将人打晕直接抗走的想法。
可细细一琢磨,旋即冷静下来。
外面守卫森严不说,况且以谢觐渊的性子,一旦发现人不见了,定会派人穷追不舍。
他纵然能带她脱出驿馆,也绝难闯过那重重关卡与盘查。
思虑再三,他沉声留下一句“等我”随即翻身跃出窗外,身影没入屋后匝密的灌木丛中。
秦衔月暗自祈祷:
他可千万别再纠缠不休了。
刚要阖上窗扇,屋门已被谢觐渊推开。
穿堂风掠过,桌案上摊开的几张画像竟如蝴蝶振翅,翩然朝小窗这边飞来。
她慌忙伸手按住,回头却装得若无其事。
“阿兄,你怎么回来了?”
谢觐渊环视屋内,目光在凌乱的案几与微开的窗扇间逡巡,似察觉到几分不对。
但见秦衔月为抓画手忙脚乱,身子险些都要跌出窗外去,连忙疾走几步,上前将她一把拽回。
“这是在做什么?想学猫儿跳墙?”
秦衔月顺势将匕首往袖中又掩了掩,笑道。
“我正倚窗赏花,是阿兄突然归来,引得清风穿堂,险些吹散我辛苦一下午的成果。”
谢觐渊似信非信,接过她手中的画像翻看。
“一下午就画这些?”
秦衔月点头。
“总觉得漏了些什么,一边画,一边理思路。”
她说着抬眼望去。
谢觐渊比她高出整整一头,画像在他手中,她得踮起脚尖才能勉强看清。
阳光透过窗棂,碎金般洒在两人身上,光斑跳跃。
刹那间,秦衔月盯着画像的眸光骤然一亮,伸手抓住谢觐渊的手腕。
“我知道了!”
她转身取来笔墨,在小窗上飞速勾勒,而后说道。
“阿兄你看,这两张分别是郡主的情郎,还有那个送饭厨子的头骨轮廓。”
说着,她将小窗对折,两幅轮廓竟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秦衔月眸中光华流转,语速急促。
“世上纵有两张相同的脸,也绝不会有完全相同的头骨。所以,他们本是同一人,凶手易容了。”
她满心欢喜地将这发现说出,却见谢觐渊的目光落在墙角一截断枝上,神色微凝。
“阿兄?”
她唤他。
谢觐渊淡淡应了一声,转过头来,浅淡的琥珀色瞳仁精准攫住她。
“皎皎,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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