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的一声巨响,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裹挟着浓烈的酒气、刺鼻的脂粉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烛火被风带得剧烈摇曳,明灭不定间,照出了里头的景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安持重也愣住了。
他看见了自己的女儿。
正趴在一个年轻男人身上,香肩半露,面色潮红如醉,眼中水光潋滟。
那样子,分明是欢愉未退的模样。
哪里像是被强迫?
分明是正得其趣时被人撞破的惊惶与羞涩。
而那个男人,正费力地想要推开她,眼中是一片清明之外的愤怒与难堪。
他的衣衫被扯得凌乱不堪,露出精瘦的胸膛,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新鲜的红痕。
不是谢临渊。
是一个安持重从未见过的年轻男子,看服色,像是今日随驾的一名随从。
“来啊——”
女人情动万分,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门口一片死寂。
远处戏台上的锣鼓还在响,唱的是《长生殿》里“惊变”那一出,隐约能听见“恁忒慌张”的唱词飘过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最惊讶的莫过于周锦荣,他吓得魂都飞了。
“怀文安?!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这个混账东西,当初若不是看他文采出众,一篇策论写得花团锦簇,他怎么可能收他做幕僚?
还想着将来举荐他入朝,给自己长长脸。
结果呢?
他竟然直接睡到国舅爷的女儿身上去了?!
周锦荣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前几日刚得罪了摄政王,难道现在又要得罪国舅爷?
想到这,他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门外,安持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想去关门,却已经来不及了——
门口黑压压挤满了人。
尚书、侍郎、几位当朝大员,还有探头探脑的随从小厮,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那衣衫不整的女子身上。
安持重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他冲上去,一巴掌狠狠扇在安盈脸上。
“混账东西!”
这一巴掌极重,安盈整个人歪倒在地,半边脸瞬间红肿。
疼痛让她从迷乱中清醒——她低头看见自己敞开的衣襟,看见门口那些讳莫如深的目光,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父亲,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是被人……”
“还敢胡说!”
安持重抬手又是一巴掌。
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谢临渊怎么变成了这个无名书生?
难道他根本没有中毒?
还是……他中计了?
安盈捂着脸,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完了,全完了。
她忽然爬起来,发疯般往柱子撞去——“让我死!”
“安盈!”
谁知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怀文安猛地挣开周锦荣的手,冲上去死死抱住她。
“侯爷赎罪!千错万错都是在下的错——要死也是我去死,跟郡主没有关系!”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此刻却把安盈护得死死的,用身子挡住那些或贪婪或嘲弄的目光。
安盈被他箍在怀里,浑身发抖,却忽然愣住了。
她抬头,看见他涨红的脸、暴起的青筋,还有眼眶里的泪光。
他是真的在护她。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让她忘了挣扎,也忘了方才那些本就不愿的事。
心跳,漏了一拍。
她明明喝多了想出来散散心,谁知却被人打晕送到这里。
醒来时头晕目眩,浑身燥热,一种陌生的渴望在体内燃烧,像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让她难受得想哭。
可进来的却是这个书生。
黑暗中,两个人撞到一起,都懵了。
后来的事……
安盈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辈子,从来没有人这样待过她。
她虽是国舅府嫡女,可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过是父亲手里的一枚棋子。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没有人会在她害怕的时候抱着她说别怕。
可这个陌生人,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书生,却给了她这辈子从未有过的东西——
被珍视的感觉。
后来的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想到这,安盈垂下眼,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酒气混杂的味道,心里忽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是他,好像……也可以。
安持重眯起眼睛。
既然已经败露,万不能再丢了他国舅府的脸面。
想到这里,他心一横,一把抽出旁边的配剑:“你一个穷酸书生,拿什么赔我安家的脸面?!看我不杀了你——”
剑光闪过,直刺怀文安。
谁知就在此时,安盈却忽然挡在了前头。
“爹……一切都是女儿的错,女儿好像找到自己的郡马了。”
安持重握剑的手一僵。
此话一出,便坐实了两人是你情我愿,是他安持重的女儿不知道检点,当众与人苟合——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他咬牙切齿地回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人群里——
谢临渊白衣翩翩,负手而立,面色如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月光照在他脸上,清清冷冷的。
他抬起手,对着安持重遥遥一拱,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多谢岳父大人美意,只是这杯酒,小婿无福消受。
只不过,他明明安排的是周锦荣,怎么会变成怀文安?
谢临渊微微眯起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抱着安盈的书生身上。
有意思。
他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玩味。
甚好,正好让小奶猫看看,他心心念念的文安哥哥是个什么斯文浪荡的模样——
他倒是很期待,那只小猫儿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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