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这一巴掌来得又快又狠。
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徐婉玉已被打得四仰八叉摔倒在地，浑身湿透，水渍混着鞭痕愈发刺眼。
刘氏的手还举在半空，微微发抖。
她没想到自己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的女儿，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给卖了。
“蠢货！”
她垂下眼，脸上已换了副神情：“老王妃，这孩子魔怔了，受了惊吓胡言乱语，您别往心里去……”
话音未落，刘氏猛地扭头，目光如刀剐向珠儿。
珠儿早已面如土色。
她是家生子，娘老子都在庄子上种地，弟弟还在门房当差。
今日她若不站出来，难道眼睁睁看着小姐被罚？
小姐被罚，刘氏能放过她全家？
念头闪过，珠儿双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老王妃，是奴婢……是奴婢看见桃娘那小丫鬟太嚣张，看不顺眼，一时糊涂……”
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缝，声音发颤：“没想到会害了自家小姐……您要罚，就罚奴婢吧！”
刘氏当即接话：“正是这话！老王妃明鉴，都是这贱婢自作主张！将她拖出去乱棍打死，给桃娘出气！婉钰……婉钰已然受了罚，求老王妃开恩！”
说到这里，刘氏眼中掠过一抹厉色。
珠儿这丫头倒是识相。
只可惜她知道得太多了，留不得。
乱棍打死……也好，死人的嘴最紧。
众人一阵唏嘘。
一个丫头罢了，死不足惜。
这不过是大户人家的遮羞布罢了——主子犯了错，总要有个替罪羊推出去。
谁知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且慢。”
众人一愣，纷纷回头。
只见桃娘从阴影中缓步走出，面色平静如水。
她身上还穿着白日里那身素净的衣裳，发丝一丝不乱，与这满室狼藉格格不入。
她走到萧令仪面前，盈盈下拜：“老王妃，奴婢有话要说。”
萧令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丫头，这时候才出来，倒是沉得住气。
她微微颔首：“说。”
桃娘站起身，转向刘氏，又看了看伏在地上的珠儿，不疾不徐地开口：“珠儿确实该死，但她不能因为顶罪而死。方才珠儿自己信誓旦旦，说奴婢在房中败坏府中名声，如若不是，便一头撞死。珠儿，这话可是你说的？”
珠儿猛地抬头，脸色由白转青。
她万万没想到，桃娘会在这个时候杀出来。
可这话，她确实说过，当着满院子的人说的。
“……是、是奴婢说的。”
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嚼碎了玻璃往下咽。
桃娘唇角微微一弯，笑意却不达眼底：“既然你自己承认了，那边有柱子，请吧。”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众人看向桃娘的目光骤然变了——一个小丫鬟怎么有这么强大的气场？
刘氏手指捏得发白，指节咯咯作响：“你个贱婢！珠儿已经认罪，你为何还要咄咄逼人？”
“不是奴婢咄咄逼人。”
桃娘转过身，目光从刘氏脸上掠过。
“奴婢虽然人微言轻，但在场的诸位都知道，一个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珠儿今日可以随口诬陷奴婢，明日就可以诬陷在座任何一个人。她认罪，认的是‘自作主张’的罪，可诬陷奴婢的罪呢？谁来还奴婢清白？”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还是说，在诸位眼里，丫鬟就该被污蔑？丫鬟就没有尊严？”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人群里，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一个粗使婆子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
她年轻时也曾被冤枉偷了主子的镯子，差点被打断手，后来真相大白，可那顿打已经挨了，没人替她说一句“冤枉”。
她们当奴婢的什么时候有过尊严……
就连王嬷嬷和崔嬷嬷都红了眼。
她是老王妃身边的老人了，见过多少丫鬟被当作替罪羊推出去，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今儿个，倒是头一回有人替丫鬟们说了句人话。
这边，桃娘又往前一步，句句清晰。
“诸位方才都听见了，那两个恶徒已经招供，是徐婉玉买凶伤人。信郡王妃也说了，此香霸道，非常人所能得。另外此香从春草怀中搜出，背后主使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她一字一句，像是往刘氏母女心上钉钉子。
“今日之事，可不是一句‘婉钰郡主自尝恶果’就能揭过去的。这等恶毒手段，今日不罚，明日不罚，后日又会轮到谁家的小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为何这等腌臜事在后宅屡禁不止？不就是因为有像珠儿这样一个个站出来顶罪的遮羞布吗！”
此话一出，满室鸦雀无声。
刘氏的脸彻底白了。
徐婉玉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紧接着，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几个年轻些的丫鬟拼命鼓掌，眼眶通红——她们受过委屈，替主子背过黑锅，没人替她们说过一句话。
今日桃娘说的，正是她们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连几个旁支的太太都跟着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桃娘。
这丫头，胆子太大了。
可她说得对——今日不罚，明日这种事就会落到自己女儿头上。
想到这，大家的目光纷纷看向萧令仪。
萧令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遮住了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意思。
她见过太多人在她跟前卖弄聪明——有的装乖，有的献媚，有的急着表忠心。
可桃娘不一样。
这丫头不找自己做主，却光明正大的站在那里，把话说给所有人听。
因为她知道，她一个丫鬟人微言轻。
所以就将问题抛向大家。
把自己的问题变成大家的问题……
萧令仪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欣赏。
这丫头，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狠。
渊儿的眼光确实不错！！
她将茶盏搁回手边小几，目光落在不远处刘氏母女的身上。
她早就看徐婉玉不顺眼了。
仗着刘氏那点旧情分，在她跟前蹦跶了这么多年，还一直想给自己当儿媳妇？
真是想的美！！
想到这，萧令仪目光掠过刘氏惨白的脸。
“来人。”
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将徐婉玉拖下去，重责四十大板，押送宗人府，发配充军。从今往后，不得再回大齐。”
刘氏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老王妃！求您饶命啊！您忘了臣妾当年日日给您唱曲、陪您解闷的情分了吗？”
萧令仪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若不是看在这些情分上，你以为，婉钰的命还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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